殿内死一般沉寂。
那番话像一块污渍,落在了满殿内人的耳中,擦不掉,也不敢细看。许多人耳中嗡嗡作响,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就因为那无耻的□□得不到满足,便要祸害他人,这竟也能被说成是一时冲动?
贾缠站了出来。
他步履从容,衣冠楚楚,开口时甚至还带着一丝惋惜的笑意:“陛下,想来安王爷只是一时冲动。同为男子,臣……理解王爷。”
这话说得体贴入微,仿佛他不过是在替一个犯错的兄弟圆场。
“只是,”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冷淡,“大理寺这一月来,并未查到任何指向王爷的证据。那些所谓的控诉,不过是刁民攀咬。至于那些证人——商户与贱民的证词本就做不得数。臣亲自审过几个,只问了几句话,便都改了口。说是收了森青草的钱,做的伪证。这是证词,请陛下过目。”
他将奏折双手呈上,姿态恭谨,仿佛递上去的不是几份屈打成招的供词,而是真理本身。
殿内开始松动。有人微微点头,有人交换了一个“原来如此”的眼神。怀疑的潮水,悄无声息地转向。
皇帝接过证词,粗略扫了一眼,目光落回森青草身上,语气听不出情绪:“你可有什么好说的?”
森青草没有立刻回答。
她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撞在耳膜上。背后的伤口撕开了,温热的血顺着脊背往下淌,洇湿了囚衣,在身下的金砖上漫成一朵暗色的花。
她深吸一口气,撑着地面直起身来。
“陛下,民女想问几个问题。”
“说。”
她叩首。第一个头磕下去,背后的痛像一把刀,从肩胛直劈到腰际。她咬住牙,声音却稳得像石上清泉:
“第一,士农工商,是否都是陛下子民?”
“自然。”
第二个头。
“第二,天子犯法,是否与庶民同罪?”
“是。”
第三个头。血从血衣里渗出来,在她身下洇开一片湿润的暗红。
“第三,杀人按律是否该偿命,情节严重者,是否理应凌迟?”
“理应。”
她直起身,血从后背淌到腰间,她浑然不觉。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钉子一颗一颗楔进金砖缝里:
“商户贱民的命也是命。难道因为他们身份低微,连为自己争一个真相的资格都没有?”
她抬起眼,直视贾缠。
“依贾寺卿所说,他们的证词不作数——那我请问,他们说收了我的钱,就可信吗?审问便改口,贾寺卿可敢与这些人当面对质,看看那供词,究竟是问出来的,还是打出来的?”
贾缠冷哼一声,袖手而立:“贱民刁蛮,审问时用些手段,是正常的司法程序。”
“大多数百姓见到官员,天生就会怕上几分。”森青草说,“您只是‘问几个问题’,便用上了刑?这样的‘证词’,我不认。”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皇帝扫视群臣,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掠过。没有人说话。那些考生们,或垂首,或侧目,或端坐不动,仿佛殿中央跪着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该被尽快处理完的麻烦。
森青草觉得自己在往下沉。
血还在流,膝盖已经痛到麻木,眼前的光影开始摇晃。她咬着舌尖,用那一丝刺痛撑着自己不倒下。她知道自己不能倒。她还没赢。
雷木林跪到了她身边。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的。等回过神来,膝盖已经砸在金砖上,身旁是姐姐被血浸透了衣服,和她微微发抖却始终挺直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