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皇帝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澜,“杖责十棍,当堂行刑。”
一名侍卫领命而入,手中持着一根长棍,粗如儿臂,乌沉沉的,看着就让人心惊。
苏明甫猛地抬头,想要开口求情,却被皇帝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那目光凌厉如刀,不容置疑——你若再开口,朕便不会只打十棍了。
苏明甫咬紧了牙关,将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他的手指攥紧了衣袖,指节泛白。
人群之中,雷木林的双拳握得骨节咯咯作响。
他很想冲出去。很想挡在她身前。很想替她承受这一切。可他不能。今早出门时,森青草特意嘱咐过他——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可妄动。她用了那么久、付出了那么多,才走到这一步,他不能因为一时冲动,让她的心血付诸东流。
第一棍落下。
沉闷的击打声在大殿中回荡,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森青草的身子猛地一颤,五脏六腑仿佛都被震得移了位,一股腥甜的味道从喉咙里涌上来。
第二棍。
后背开始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用烧红的铁板烙过。她的上身不由自主地前倾,却又咬着牙挺直了。
第三棍。
她的双手撑在地上,整个人都在发抖。缓了几息,又慢慢挺直了腰背。血从嘴角渗出来,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第四棍。
第五棍。
血终于从嘴角溢了出来,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在金砖上绽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第六棍。第七棍。第八棍。
每一下都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剜在雷木林的心上。他咬紧了牙关,咬得太紧,牙龈渗出血来,满嘴都是铁锈般的腥味。他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只能死死地盯着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将这一幕深深刻进骨子里。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从今以后,绝不再让她受半分伤害。
第九棍落下时,森青草的后背已经被鲜血浸透。破烂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分不清哪些是旧伤渗出的血,哪些是新伤涌出的血。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终于支撑不住,伏倒在地上。
有人别过了头,不忍再看。
雷木林却死死地盯着,一瞬都不曾移开。
森青草趴在地上,急促地喘息着。血从嘴角、从鼻中涌出来,在地上汇成一小片暗红。她挣扎了一下,没有起来。又挣扎了一下,双手撑着地面,颤抖着,一寸一寸地挺起了腰背。
第十棍。
这一棍落下的时候,森青草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金砖上,触目惊心。
殿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
皇帝坐在龙椅上,相隔那么远,都觉得那气味直冲鼻腔。
苏明甫跪在她身旁,素白的衣衫上溅满了血点。他的手微微发抖,却始终没有开口。
雷木林悄悄擦掉了嘴角的血迹——那是他自己咬出来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硬生生逼了回去。他不能哭。他不能让她看到自己的眼泪。她受了这么多苦,付出了这么多,他不能让她分心。
大殿上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一处——那里躺着一个不再动弹的血人。
没有人说话。
连呼吸都变得极轻极轻。
那十棍仿佛不是打在森青草身上,而是打在每一个人心上。
皇帝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落在那个伏在地上、浑身浴血的女子身上,眼神复杂难明。
她像一尊从血海中爬出来的塑像,卑微,却又无比高贵;孱弱,却又无比坚韧。
金銮肃穆,血染青砖。
这一幕,深深烙印在每一个人的心底,永生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