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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九十九章 先受十棍之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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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今日是殿试大典,三年一度,是他亲自为国家遴选栋梁的日子。满朝朱紫齐聚,天下才俊咸集,如此庄重的场合,竟有人胆敢来此滋事。更让他不悦的是,苏明甫——这个他向来信任的人——言语之间,竟有维护之意。

“苏明甫,”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不要仗着朕的宠爱,便有恃无恐。这样的场合,也是你能胡闹的?”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殿下噤若寒蝉的众臣,“先将前三甲的名册宣读了吧。”

苏明甫却没有起身。

他依旧跪在地上,脊背挺直,直视龙椅上的年轻帝王,目光坦然得不像是面对一国之君,倒像是与故友交谈。

“陛下,”他的声音沉稳如磐石,“可否先听听那女子有何诉求?若真有冤屈,陛下亲自审问,既能为黎民昭雪,也能给新科进士们立一个榜样,让他们明白为官者当以百姓疾苦为先。”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若她是胡闹,陛下杀了立威,也可告诫天下人,律法不可轻慢,宫禁不可冒犯。”

皇帝沉默了片刻,目光在苏明甫脸上来回逡巡。

他原本以为,苏明甫今日不顾场合、冒死进谏,是因为宫外跪着的女子与他有什么私情——少年人的心思,他自认还是看得透的。可听苏明甫说出“杀了立威”这样的话,他又有些不确定了。除非那女子当真有天大的冤屈,否则苏明甫何必如此?

皇帝与苏明甫年岁相仿,自幼便在一处长大。当年先帝将苏明甫带进宫做侍读,两人朝夕相伴,情分非同寻常。登基之后,他不是没有想过给这位故交封个显赫的官职,只是苏明甫一心向学,甘愿待在三省学堂教书育人,也就由着他去了。可这并不代表他忘了旧日情谊——恰恰相反,正因为看重,他才容得下苏明甫今日的冒犯。

沉思片刻,皇帝渐渐觉得苏明甫的话确有道理。这些新科进士,都是朝廷未来的栋梁。年纪轻的,热血方刚,容易受人蛊惑走错了路;年纪长的,阅历丰富,处世圆滑,稍有不慎便可能与贪官污吏同流合污。今日若处理得当,倒是个敲打警示的好机会。

“也罢。”皇帝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不过,告御状可是要先受罚的。这是祖宗定下的规矩,朕也不能更改。”他抬了抬手,“来人,将宫门外的女子带进来。”

殿中陷入了一片死寂。

文武百官屏息凝神,新科进士们更是大气都不敢出。这些人大多是第一次面圣,本就紧张得手心冒汗,此刻见皇帝面色不豫,更是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一个不慎惹来祸端。

皇帝高坐在龙椅之上,冕旒后的面容看不真切,可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却如千斤重担,压得殿中每一个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随着一道瘦弱的身影踏入殿门,才终于被打破。

森青草在侍卫的带领下走进了大殿。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一般,齐刷刷地投向了她。

她昂着头,直视着高坐龙椅之上的那个人,脸上没有半分惧色。一步,两步,三步——她的步伐坚定而沉稳,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仿佛脚下不是冰凉的金砖,而是她必须走完的漫漫长路。

破烂的衣衫上血迹斑斑,有些已经干涸成暗褐色,有些还是新鲜的殷红。那些被刀柄割裂的布缝之间,隐约可见骇人的伤痕——鞭痕、烫伤、刀伤,纵横交错,层层叠叠,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殿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声。

几名新科进士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别过了头。就连那些见惯了风浪的老臣,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之色。这样一个满身伤痕的女子,面对满朝文武、森严宫禁,竟能如此从容不迫。换了寻常女子,光是站在这大殿之上,恐怕就已经吓得瑟瑟发抖了。可她却像是浑然不觉身上的伤痛,也不在意周围那些或震惊、或同情、或审视的目光。

她的眼睛里只有他,只有这座大殿最深处的那个人。

森青草走到苏明甫身旁,缓缓跪了下来。她的动作很慢,不是因为畏惧,而是因为身上的伤让她每一个动作都疼痛难忍。

“民女森青草,叩见陛下。”她俯身磕头,声音沙哑却清晰。

“抬起头来。”

森青草直起上身。

那是一张并不出众的脸——肤色蜡黄,颧骨微高,嘴唇干裂起皮。可她的眼睛却美得惊人,黑白分明,清亮如星。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卑微与怯懦,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坚定,仿佛她不是跪在御前的女子,而是一个审问苍生的判官。

所有人都被这个女子吸引住了。他们好奇她的来历,好奇她身上的伤,好奇她为何要以这样决绝的姿态出现在这里。

“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皇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不带任何感情。

“民女知道。”森青草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这是朝廷最威严、最公正的地方。”

“那你可知,民告官,要先受刑?”

“知道。”

这两个字轻描淡写,仿佛她说的是今日天气不错,而不是即将落在自己身上的棍棒。

皇帝沉默了一瞬。

他的目光在森青草身上停留了许久,那些破烂衣衫下露出的伤痕实在太过触目惊心。他心中泛起一丝不忍——一个弱女子,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带着这样一身伤跪在这里?又是怎样的仇恨,才能支撑她走到这一步?

可律法就是律法。

祖宗定下的规矩,就是皇帝也不能随意更改。他可以同情,可以不忍,却不能因为同情而破例。这天下若人人都能随意告御状,那朝廷的威严何在?律法的公正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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