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未曾料到,森青草竟会以如此决绝惨烈之姿,跪在皇宫正门之外的空地上。
她双膝重重叩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身上的伤口早已裂开,衣衫又一次被血污浸透,裸露在外的肌肤上纵横交错着数道狰狞可怖的伤口,新伤叠旧伤,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她双手高高举起一卷染血的状书,以及一叠整理妥当、字字泣血的证据,声音嘶哑却字字铿锵,穿透了宫门前的寂静,震得周遭空气都微微发颤:
“民女森青草,今日冒死叩告御状!状告安王残杀无辜、□□良善,手段阴毒残忍,天理难容!状告大理寺少卿贾缠,与安王同流合污,包庇凶犯,销毁罪证,颠倒黑白,滥用职权,草菅人命!”
这一声喊,如惊雷炸在宫门前。值守的几名侍卫皆是目瞪口呆,活了这么多年,他们从未见过有人敢直接跪在皇宫前告御状,还是状告权倾朝野的安王,一时间竟僵在原地,忘了该如何反应。
宫中侍卫或多或少都听闻过安王的劣迹,前阵子安王入狱一事更是闹得沸沸扬扬,此刻亲眼见这女子一身是伤、跪地鸣冤,众人皆不由自主倒吸一口凉气,心头又惊又惧。
森青草身上的伤势实在太过骇人,即便是常年习武、见惯刀光剑影的侍卫,也从未见过有人被折磨成这般模样。怜悯与不忍悄然爬上众人眼底,他们暗自庆幸——这女子所跪之处,恰好不在宫禁防卫的红线之内,按律,他们不用强行驱赶。
这份庆幸并未持续多久。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侍卫长闻声赶来,见此情景脸色骤沉,当即厉声呵斥几名手下,怒斥他们玩忽职守,竟任由一介民女在宫门前喧哗闹事。侍卫们不敢违抗,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为首一人面色为难,先是厉声喝道:“大胆村妇,竟敢擅闯宫禁之地,速速退离!”话音刚落,他又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真切的善意劝道:“姑娘,听我一句劝,快些走吧!安王势大,你一介弱女子根本告不赢,到头来只会白白丢了性命啊!”
森青草听出了他话语里的体恤,强撑着剧痛的身子微微欠身,遥遥一礼,声音虽弱却无比坚定:“多谢大人好意,可民女身负血海深仇,今日便是粉身碎骨,也要为自己、为枉死的冤魂讨一个公道!此地不在宫禁防卫之列,民女并未触犯律法,还请大人通融。”
侍卫闻言愈发为难,进退两难。侍卫长见她丝毫没有起身离去的意思,顿时怒从心起,不再多言,亲自上前伸手就要强行将她拖拽开去。
就在此刻,一道清冷淡漠、带着几分威压的声音,自森青草身后缓缓响起,不高,却字字清晰,压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
“钱侍卫长好大的官威。不知这位女子触犯了我朝哪条律法,竟劳动你亲自出手?”
钱侍卫长猛地抬头,只见不远处立着一位素衣公子,身姿挺拔,眉目清俊,手中一柄素面折扇轻摇,正是苏明甫。他周身气质清冷如月,眼神却锐利如刃,只一眼,便让钱侍卫长心头一紧。
钱侍卫长瞬间换上一副谄媚恭敬的神色,连忙躬身道:“苏公子,您怎么来了?此女妄图闯宫滋事,属下不过是依律履职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