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森青草再三叮嘱过,他也打定主意,哪怕今日不能活着走出这皇宫,他也要拼尽一切,帮森青草完成她心中那份赤诚的执念,为那些含冤而死的女子,讨一个公道。
午时已过,日头渐盛。
房府内,森青草缓缓起身,从箱底翻出了那套衣衫——正是那日在安王府地牢中,受尽折磨时所穿的衣物。衣衫早已破旧不堪,上面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凝结成一块块狰狞的印记,触目惊心。
她默默穿上,没有丝毫犹豫。衣衫贴身,冰冷粗糙,却压不住她心中翻涌的愤怒与决绝,那股力量,非但没有随时间消散,反而愈发浓烈,如烈火般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整理妥当,她推开房门,一步一步,踏上了前往皇宫的青石板路。
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她一身染血旧衣,形容憔悴,却目光如炬,步履坚定。路人纷纷侧目,投来惊疑、鄙夷、同情、好奇的目光,议论声、指点声不绝于耳,她却恍若未闻,目不斜视,只顾着往前走。
这条路,漫长而遥远,她早已算好了时辰。待她抵达皇宫之时,正是殿试放榜、新科进士齐聚宫门、万众瞩目之际。她要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揭露安王的罪行,她不怕流言蜚语,不怕千夫所指,更不怕生死一线。为了含冤而死的小玉儿,为了惨遭迫害的孟霏,更为了天下千千万万身陷囹圄、无处申冤的女子,她必须走下去,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也绝不回头。
森青草现身街头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安王府。
安王坐在书房内,听完属下的禀报,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他猜不透森青草此举意欲何为,却心中笃定一点——这个女人,留不得!她已经惹出了太多麻烦,搅得他不得安宁,今日,必须让她彻底消失,刻不容缓!
他再也不愿听从贾缠的劝阻,当即下令,派出安王府最顶尖、最隐秘的暗卫。这些暗卫,皆是他一手培养的心腹,手段狠辣,出手无情,多年来,替他解决了无数麻烦,手上早已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
街头,森青草依旧缓步前行。忽然,两道黑影如鬼魅般从两侧掠出,利刃寒光乍现,直取她的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色身影快如闪电,骤然现身。萧蓝出手凌厉,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不过瞬息之间,两名暗卫便已倒地,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不等倒地的杀手被路人发现,萧蓝已提着两人的身躯,身形一晃,消失在街巷深处,不留半点痕迹。
一击未中,安王震怒,接连又派出两批暗卫,却皆如石沉大海,尽数被人悄无声息地解决。负责监视的属下战战兢兢地回禀,说看不清出手之人的模样,只知对方武功极高,身法诡异。
“废物!一群废物!”安王气得拍案而起,怒声咒骂。
可当属下再次来报,说森青草已一路无阻,走到了皇宫正门之外时,他反而缓缓坐回椅上,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他觉得,森青草简直蠢不可及。皇宫禁地,守卫森严,岂是她一个布衣女子想进就能进的?就算她侥幸闯了进去,想要活着离开,也得看他安王的心情!
然而,他终究还是猜错了。
森青草站在皇宫正门前,没有丝毫要踏入的意思。
那宫墙,高耸入云,巍峨厚重,仰头望去,竟看不到墙头的瓦片,只觉一片压抑的青灰,直逼眼帘,仿佛要将人彻底吞噬。
宫门两侧,守卫森严的侍卫早已注意到了这个满身血污、衣衫褴褛的女子,个个手握长刀,目光警惕地盯着她,只待她踏入防卫区域,便立刻上前将其驱赶、拿下。
森青草就那样静静站着,迎着所有人的目光,迎着高悬的烈日,迎着那堵隔绝了天地、也隔绝了公道的高墙,一动不动。
她的身影,单薄而孤绝,却带着一股撼人心魄的力量,仿佛要以一己之身,撞碎这世间所有的不公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