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脑海里还在回响着夏梦露三天前说的话:
“宇寰想捧你当一姐,你得拿出诚意。方东凛看你的眼神不一样,这可以是我们谈判的筹码。”
“可我不想……”
“不想什么?不想你母亲接受更好的治疗?不想你弟弟得到海外康复的机会?”
“楚星虹,这圈子没人在乎你想不想,只看你能不能抓住机会。”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时,方东凛一身裁剪精致的西装革履,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
他转过身的瞬间,沉暗的眸光倏然亮了一下。
楚星虹发现,他头发好像剪短了些,还戴了一副金丝眼镜,整个人变得更加斯文沉稳了。
尤其是比起最初见到的他,身上那股放浪公子的劲头好像彻底消失了。
“坐。”
他挂了电话,指节轻叩长桌。
“合同都看过了?”
视线越过袁绅,直接看向楚星虹的脸。
楚星虹刚要开口,袁绅已从容起身,递过一份补充协议。
“方总,关于票房的条款,我们做了测算。星虹作为新人,首担主演压力不小,二十五亿已经是比较极限的区间。”
“此外,我们还提高了星虹未来担任大项目主角的业绩承诺,您看这版修订是否可行?”
方东凛的视线审慎地在新协议上扫过,抬眼时,目光带着几分质疑的寒意。
“袁总这是有备而来?”
“不敢。”
袁绅微笑得恰到好处。
“为艺人争取更好的空间,是我们的职责。”
这时,楚星虹抬起头,忽然鼓起勇气开了口。
“方总……”
“嗯?”
方东凛语气放柔。
“我再想加一条。”
“说。”
“解除我和梅芳前辈所有相关的捆绑营销。”
声音不高,却很清晰。
空气突然安静。
袁绅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默默呷了一口。
夏梦露特意交代过别提梅芳,但事已至此,急着补救反而落了下乘。
“我对梅芳了解并不多。”
方东凛认真地看着楚星虹,眼底没有多余的波澜。
“我关注的从来只有你。”
他顿了顿。
“而且,你比任何所谓的影子都更有光芒。”
这话有些出乎楚星虹意料,她睫毛不经意颤了颤。
“谢谢。”
方东凛快速审完后,合上协议书,递给站在一旁的特助安迪。
“就按楚小姐和上面说的,附加条款让法务补进去。”
“多谢方总体谅。”
袁绅满意地起身颔首。
楚星虹随之站起身,微笑着朝他点头致谢。
谈判结束得干脆利落,合约条款也顺利谈妥。
方东凛全程都在公事公办,没有提及任何私人话题。
成团晚宴后的大半年里,他再没有与楚星虹见过面,只是时常从新闻上关注到她的各种消息。
方艾丽出了严重的车祸,宇寰星娱的重担也顺势落到了方东凛的肩膀上。
原本是玩票性质一样的挂名总裁,如今真成了一把手。
他接下了所有工作,也答应姐姐要完成家族的战略目标,让新公司按部就班地持续扩张发展。
至少在他姐康复归来之前,他要还她一个更上一层楼的宇寰星娱。
因此这段时间,方东凛也一直在连轴转。
他不停地开会和应酬,根本挤不出多余的时间去找楚星虹。
这份对赌合约,原本是他姐还在位时就已经敲定了的。
方艾丽很看重楚星虹这个新流量,也看好梦与君公司,所以早就筹谋把这家公司和楚星虹一起收过来。
方东凛有猜过楚星虹会怎么想,但这一步确实是公司头部流量策略的最优解,他只能忽略个人情感,继续执行下去。
走出会议室前,楚星虹回头,看了一眼方东凛。
恰巧,他也在专注地看着她。
那张冷峻的脸上,表情有些凝重,似乎欲言又止。
进了电梯后,袁绅照旧拿出手机更新备忘录。
“宇寰刚成立新的宇寰影业,前不久还收购了金岛影视工场,下周就要正式启动改造了。”
“两个月前,黄家的长孙黄飞明来谈过,想让宇寰注资保住金影,听说方总当场就拒了。”
他声音忽然压低。
“但是决定要签你之后,他转头就敲定了收购方案。”
进这个圈子的,无人不知,金岛影视工场是老牌影视基地,也早年第一大娱乐资本的发家之地。
“依我看,方总这时候拿下金影,是要为你量身打造几个大制作。”
袁绅手上的动作没停,侧头撇了一眼楚星虹,眼底带着几分老江湖的锐利。
这圈子的门道,他光看动向就能猜得八九不离十。
楚星虹不由得抱紧了双臂,想起刚才谈判时方东凛那句“我关注的从来只有你”,此刻听来竟有些不真实。
“下次别贸然提额外条件。梦姐知道了,又要动气。”
袁绅转回正题,又补充了一句。
“方总手机壁纸的事,我只跟梦姐提过一次。他让你做什么,你自己掂量着办。”
楚星虹咬紧了后槽牙,她知道袁绅的意思。
袁绅在圈里摸爬滚打十几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哪些话该说,哪些事该点到为止,向来拿捏得精准。
回到公司,夏梦露正在笑容满面地拆香槟。
“我就知道他舍不得为难你。”
她倒了一杯酒,塞给楚星虹,笑得像中了彩票头奖。
“他把金岛影视工场都给你盘下来了,这手笔可不是谁都能有的。以后多去宇寰走动,跟方总处成‘好朋友’。”
“他一句话,顶你在舞台上唱十年!”
“我做不到。”
楚星虹一口没喝,将酒杯放在桌上,酒液随震动而晃荡。
“工作是工作,利用别人的感情算什么?”
“感情?”
夏梦露笑了,像是听到了很好笑的笑话。
“在资本眼里,你的脸、你的歌声,甚至他对你这点好感,都是可以量化的资产。”
“你以为方东凛是活菩萨?他签你,收购金影,就是看中了你的潜力。而在这潜力里,或许就包括你这个人。”
楚星虹失神地后退一步,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响。
她没去扶,只是怔在原地。
“梦姐也是为你好。先安顿好家人,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袁绅悄无声息地上前,把椅背拉起来,接着又给夏梦露倒了一杯酒。
夏梦露接过酒杯,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
“十一月的月底,宇寰有个重要酒会,据说方东凛还没有敲定女伴,你自己想想办法。”
“我不去。”
楚星虹扭过头,几乎咬红了嘴唇。
“必须去!”
夏梦露一把放下酒杯,眼神突然发起狠来。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
“好了……”
袁绅在一旁冷静地翻开日程表。
“酒会是晚上七点半开始,到时候我会提前半小时送你过去。星虹,做好准备。”
他没有劝说任何人,只是冷静地执行夏梦露发出的指令。
越是这样,楚星虹越发觉得,自己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只毫无意义的傀儡。
说完下一步安排后,夏梦露和袁绅一并离开了,只留下楚星虹一个人。
她拉上窗帘,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外面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道明亮的白光,像一道狭长的深渊裂隙。
这时,手机响了两声提示音,方东凛发来了消息:「合同细节若有疑问,随时找我」
楚星虹盯着屏幕发怔,忽然想起方东凛看她时的表情。
她想起他那句“我关注的从来只有你”,还有袁绅说的为她收购金岛影视工场。
一切就像坠入五里雾中,让她更加混乱。
她到底该相信什么?
相信夏梦露口中冰冷的资本算计?还是相信那个曾经伪装身份戏弄她的男人流露出的些许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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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训练结束时,其他人都先行一步,去忙别的工作了。简霓倒了两杯热牛奶过来,把其中一杯塞进她手里。
楚星虹捧着温热的杯子,身上的寒意驱散了些。
“昨晚又没睡?是不是最近通告太多累着了?”
简霓在她身边坐下,眼尾扫过她脸上疲惫的表情。
楚星虹把暖暖的杯壁贴在脸颊上,叹了口气。
“下个月的月底有个酒会,公司让我去。”
“什么酒会啊?需要穿礼服那种?”
“嗯,宇寰那边的。”
楚星虹毫无意识地搅着自己杯中的吸管。
“方东凛也会去?”
简霓突然抓住她的手臂,力道比平时重些。
“别去了。那种场合鱼龙混杂的,你一个新人去了容易被欺负。”
“不去不行。”
楚星虹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语气里只有已经接受现实的无奈。
“也是,公司安排的事,哪由得我们说不去。”
简霓撇嘴,松开了手。
墙上的时钟在沉默中滴答作响,两人都没再继续说下去。
从练习生到成团出道,她们一起熬过了无数个深夜。
简霓了解,楚星虹是个闷人,既然她没说缘由,追问也没用。
楚星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又收到一条消息,上面附带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她弟弟坐在特教学校的草坪上笑,旁边蹲着一位陌生的洋人医生。
「专家已经帮你弟弟检查过了,手术日期待定」
楚星虹端着手机,一遍又一遍地点开屏幕上弟弟的笑脸。
简霓收拾完训练包,从她身边经过,看见她发红的眼眶,停下了脚步。
“下个月的中旬我正好要出国录旅行综艺,少说得待十天半个月,不能陪你了。”
简霓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楚星虹的肩膀。
“你酒会上少喝点,实在推不掉就抿一口沾沾唇,别让人灌多了。”
“嗯。”
楚星虹抬头时,简霓已经背着包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又回头叮嘱。
“结束了给我发个消息,报个平安。”
“好。”
门轻轻合上的瞬间,楚星虹叹了很长一口气。
她身边终于空无一人。
偌大的练舞室里,瘦削的身影靠在角落,慢慢蜷起膝盖,将脸埋进了臂弯。
单薄的肩膀,无声地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