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楚星虹而言,寒假只是一个日程表上的名词。
高考的习题册才翻了没几页,就被丢进了忙碌的工作行程里。
组合几乎跑遍了所有跨年夜的舞台表演,接踵而至还有新春节庆的各大晚会和综艺节目。
摄影棚的强光取代了学习的台灯,不断更新的合同摊在保姆车后排邻座,旁边还放着没写完的模拟卷。
月底,组合新团综开播。
楚星虹在节目中表现出的冷静头脑、偶尔的脱线和不经意的担当感,持续收割着新的粉丝。
春日即将过去。
风寒料峭的空气里出现了不同寻常的火药味。
随着新团综的热播,热血少女发布了第二张EP预告。
几乎同期,星殿公司力推的新团Black-Angel也发布了出道单曲预告。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仅仅是两边同时发歌,更是苏君毅与老东家星殿娱乐那场迟来的正面对决。
去年第一张EP发行时,热血少女就大获成功。
有选秀流量的加成,还有粉丝们激情竞争单人应援成绩,所以全团风光一时无两,
年末直接打破了历代女团的销量记录,乃至把星殿公司的当家女团都压了一头。
Black-Angel是星殿筹备了五年之久的野心之作,仅新人预告就持续预热了一整年。
由于得到星殿全公司上下的协力支持,这个组合同样来势汹汹。
她们在各平台网站的热度讨论度都居高不下,和热血少女形成了同台对垒。
双方在各大榜单上展开拉锯,数据此起彼伏。
粉丝和公司团队都进行着激烈的较劲,媒体关于双方大战的讨论更是加剧了竞争的白热化。
Black-Angel发行出道新单曲,正好就卡在热血少女新专辑主打歌发行的第二天。
这是星殿公司的董事长李子杨故意安排的。
一是为了借双方竞争的态势来达成捆绑营销,二是为了稀释和截胡热血少女新歌的讨论热度。
作为星殿前功臣,苏君毅当然猜透了李子杨的想法。
于是他后面又临时更改安排,把专辑里收录的一首抒情曲拿出来拍MV。
这首歌就在主打歌一周后发行。
苏君毅最自信地就是他向来眼光毒辣。由于抒情曲质量非常高,完美击中了大众喜好。
歌曲口碑不仅迅速发酵,播放量和下载量也呈爆炸式增长。
这首歌空降各大榜单第一,成绩甚至反超了正在缠斗的两首舞曲。
如此一来,他又成功将大众视线和讨论度再次拉回到热血少女身上。
苏君毅成功杀了一个回马枪,星殿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们为新女团规划的宣传节奏被彻底打乱。星殿新女团没有更好的作品做准备,发展后续乏力,热度也渐渐下滑。
随后,热血少女逐一发布新专辑收录曲,收录其中的楚星虹个人单曲《虹》也在最后公开。
这是夏梦露砸重金,聘请国外大牌制作人为她完全量身打造的。
不仅是旋律抓耳,歌词也透着她这个年纪少有的韧性,非常符合她的个人形象。
袁绅特地请来了马旌誊参与指导声乐,就是为挖掘和打磨出楚星虹独特的音色魅力,为她打出更鲜明的歌手标签。
马旌誊很惜才,早在节目结束后,就联系过楚星虹的团队,想签下她来好好培养。
但马旌誊不知道,夏梦露根本不期待楚星虹成为什么国民歌星,而是要把她培养成一个指哪打哪的顶级流量。
所以最后,楚星虹只能婉拒了马旌誊的好意
由于是楚星虹的第一首个人正式单曲,她的粉丝也是卯足了劲儿,疯狂打榜冲数据。
后续接连刷新了各平台的女歌手单曲记录,最后的成绩居然比团队的主打歌还要好。
这不仅稳固了她在团内的核心地位,更向市场证明了强大的个人号召力,让她本就高涨的人气再度迈上了一个新台阶。
种种漂亮的数据像泡沫一般越堆叠越高,但楚星虹根本没有时间过多去关注。
她依然在工作中忙得晕头转向。
盛夏的尾声,楚星虹迎来了十九岁生日。当天,她举办了首场个人粉丝见面会。
两万人的场馆内,座无虚席。放眼望去,都是绵延的紫星海。粉丝整齐划一的口号声浪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七位数高级定制舞台服装轰动新闻,楚星虹美得像住在迪士尼城堡里的遗世公主。
她在台上唱歌、跳舞,跟粉丝玩游戏,回答粉丝提问。
在跟粉丝互动中,看到一路陪她走来的粉丝,也不禁红了眼眶。
出道以来,好像只有粉丝的强烈爱意能让她感觉到自己是真实存在的。
结束前,楚星虹向粉丝郑重宣布,在生日这天成立“向星葵公益基金”,以粉丝之名传播善意,
台下一片欢呼,庆生活动的意义由此拔高,后续也引发了广泛的社会好评。
有红就有黑。
到了大一新生报道,楚星虹因为工作原因,整整一个星期都没去,后面也忙得没有时间参加开学典礼。
一时间,黑词条热搜刷屏,说她仗着名气搞特殊,不尊重学业。
袁绅立刻紧急与校方进行沟通,解释情况,并协商后续暂休学业和保留学籍的具体方案。
同时,公司还引导粉丝舆论,尽量把负面影响压了下去。
入学风波看似被成功化解,楚星虹在大众眼中的好感度却已经出现了下滑趋势。
即使陷入黑红悖论之中,她的热度和商业价值依然不断攀升。
夏梦露看着手里的武器越来越锋利,开始更认真地评估与宇寰签订对赌协议的风险与收益。
袁绅则频繁出入宇寰大厦,就后续的资源倾斜进行具体磋商。
他一边负责具体资源的对接与落实,把楚星虹推向更高的位置,一边将夏梦露的战略意图转化为一纸纸白纸黑字的合同。
忙碌的行程结束后,一切照旧。
保姆车平稳地行驶在回公司的路上,楚星虹面无表情地靠着背椅。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关于她暂时休学新闻的最新评论。
“别看了。”
夏梦露的声音从副驾驶传来,头也不回地递来一份文件夹。
“宇寰星娱的新合约,三年期,税后九位数。”
车内灯光昏暗,密密麻麻的条款却好像比光还刺眼。
一排排小字随着车的摇晃流动起来,像是一张早已精心编织好的巨网,等待着猎物的落入。
楚星虹的手停在纸面上方,迟迟不敢落下。
“梦姐,这……”
“这是对赌协议的一部分。” 袁绅在一旁补充道。
楚星虹迟疑片刻,才愿接过文件。
夏梦露转头,递过一支钢笔。
她直勾勾盯着楚星虹,半明半暗的灯光让她的下巴轮廓显得格外锐利。
“签了它,你妈妈的医疗费、你弟弟的学费,还有你未来的资源,都不用愁了。”
楚星虹闻言接笔,手随车晃动,很快又稳住。
合同签多了,也让楚星虹养成了一目十行的习惯。
她眼皮稍作翻动,快速地扫描下去。整体来看,条款十分苛刻。
笔杆上的凉意顺着指尖爬上来,让她异常清醒。
这份合同意味着,如果对赌成功,宇寰将会注资帮助夏梦露扩充公司实力。
而她,是这场资本游戏里最关键的,被推到方东凛面前的筹码。
“这公司……”
楚星虹顿了顿,犹豫地咬着唇。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份来自方东凛公司的对赌协议。
这究竟是商业规则,还是他也默许了这场吞噬她的算计?
“你现在还有选择吗?”
夏梦露轻笑,笑声里带着一丝势在必得。
“宇寰是什么背景不用我介绍了吧。他们一旦下场,必然是未来的新巨头。”
“有方东凛的资源支持,你才有可能完成。换做其他公司,你连尝试的机会都没有。”
“可是,这真的可能吗?”
楚星虹手指停在第七个条款的标注上。
“每年票房过十亿的电影项目都屈指可数,更何况要我一个新人,如何能扛起三十亿……”
她抬起头,直视着夏梦露的眼睛。
对面的眼白和黑色瞳仁仿佛不断扩散的太极图,逐渐旋转成一个黑白不分的漩涡。
曾经给予她无限希望和温暖的眼睛,此刻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最终,里面只剩下冷漠和算计。
楚星虹想起主治医生关于母亲病情升级治疗方案的建议,想起弟弟那个费用高昂的残障人士海外交流治疗项目。
无论是要做什么,后面的都跟着一长串数字,像一座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虽然楚星虹商业价值爆棚,已经给公司赚了不少钱,但那些都是她签公司时答应要还给夏梦露的。
事实上,她现在根本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收入。
换句话说,这几乎相当于打白工。
而她要给家人更好的生活,就必须答应夏梦露的条件。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
夏梦露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罕见地透出一丝疲累感。
“没有宇寰的支持,我根本斗不过林延琛,到时候我们都得玩完。背靠宇寰这棵大树,或许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听到这里,楚星虹陷入了沉默。
自从她正式踏入这个圈子,夏梦露也毫无遮掩地说出了她的复仇计划。
楚星虹只知道,这个林延琛就是当年加害夏梦露的人,而林延琛所掌握的摩天集团,更是娱乐圈里最大的资本体之一。
即使她不了解夏梦露的过往,无法理解她的报复执念,但也不得不去帮她完成。
至少在目前,楚星虹所获得的这一切,全都仰赖夏梦露的扶持。
这是她欠夏梦露的。
摩天资本在娱乐圈的势力盘根错节,想要扳倒林延琛,光靠梦与君这点的力气远远不够。
对抗那样的庞然大物,需要的是同等级的力量。
可是,这份对赌合约,分明是把楚星虹往火坑里推,还要她自己心甘情愿地跳下去。
“签吧,星虹。这是唯一的路。等我赢了,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到时候你才有资格做回真正的自己……”
夏梦露像恶魔低语般,把合同往她面前推了推。
“至于宇寰,或者是方东凛,你管他是谁,能利用的资源就要好好利用。”
楚星虹看着自己名字的位置,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那时以为的大明星,是纯粹地为梦想站在舞台上唱歌,让全世界都听到她的声音。
可现在,幻梦已经彻底破碎。她的梦想只不过是夏梦露仇恨的垫脚石,她的努力也成了夏梦露用来报复别人的工具。
接下来,她还要在这样无休止的操控下,包括那个可能对自己有想法的男人面前里,上演一场又一场不属于自己的戏。
车窗外,霓虹闪过,在楚星虹脸上投下明灭交替的光影。
“如果我签了,我要你保证,无论结果如何,都不能伤害我的家人!”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夏梦露。
“还有,这份协议,我希望只是我和公司之间的事,不要牵扯无关的人。”
夏梦露看到她少有地露出如此决绝的眼神,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我保证。”
得到这个肯定的回答后,楚星虹不再犹豫。
笔尖终于落下。
“楚星虹”三个字,像一个沉重的枷锁。
她被这个名字牢牢地困在了残酷的浮华世界里,困在了失控边缘的命运里。
签完字的瞬间,她松开指尖,把这沓纸递回去。
夏梦露满意地收起合同,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对她而言,这薄薄的一沓纸,绝非一份简单的商业合同。
它是武器,是杠杆,是她通往复仇之路终点的一张关键车票。
楚星虹的流量和潜力,宇寰的资金和资源,全都被她押在了这张赌桌上。
楚星虹转过头,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侧脸绷得像拉紧的弓弦。
她知道,从签下名字的这一刻起,一场更加艰难的战役才刚开始。
而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
三天后,宇寰大厦。
大理石地面的反光晃得人眼花缭乱,旋转门倒映着楚星虹严肃的侧脸。
她戴着墨镜,走进会客厅的长廊。
“梦姐已经把条款都敲定了,你尽管放松些。”
袁绅跟在楚星虹身后,低声叮嘱最后的细节。
“方总那边,你不必刻意讨好,但也别失了分寸。”
电梯的数字即将跳到五十七层,楚星虹的心情也越来越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