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还算开阔的厅室顿时拥挤起来。

一时之间，火星与剑气乱飞，铿锵之声不绝于耳。其余几人纷纷后退，卫寄云一把将洛水拦在身后，张起护身法阵，却没有上前的意思。

旁人亦是一般，只迅速退至屋中四角，凝目朝正中“四人”望去。

不过晃眼的功夫，单凭肉眼观望神气，已经再难分辨这场中的李逵李鬼。

两个陶璧皆面色沉凝，目光闪烁，掌中那方“定真印”在半空试探着一触即退，始终没有继续上前的意思。

至于凤鸣儿两个，转瞬已交手数十回合，不过很快还是顾忌着此地空间有限，收敛了剑气。

然藏蛟与其主凶悍依旧，化身银虹，与对面的错身撕咬间，在彼此手、足、面上增添数十深浅不一的伤痕。

洛水瞧了两眼，忧心忡忡道：（“哎呀，这东西会学样！”）

只见场上激烈对峙的两个，身上伤口皆如照镜般，出现在彼此身上一模一样的位置上，纵使旁边的人有心相帮，也是一时难以分辨。

洛水一边小心探头，一边焦急道：（“这该如何是好？”）

卫寄云原只是盯着凤鸣儿的剑式看得专注，觉洛水不安，小声安抚她说：（“别担心，凤师姐很厉害的，而且你看她的同伴是坤舆门人，那人都没说话，应当没事的。”）

洛水正想说什么，原本还注视着场上的李逐灵突然转眸过来，隐约笑着瞧了他们一眼。

洛水怔了下，不由攥紧了手中的衣物。可十指稍收，立觉身前人后背明显一颤，抬眼，只见少年下颌线已然绷紧，唇角亦是抿着。

洛水赶紧松手，正要后退半步，不料卫寄云忽地扭过头，道：（“别离开太远。”）

他说话神情极是认真，甚至主动向她挨近了些。

洛水与他对视片刻，眼睫颤了颤，垂眸悄然避开，小声道了句“好”。

卫寄云还想再追问什么，可不经意间瞥到她颊上一抹春樱似的浅粉，顿时忘了要说的话，等反应过来到那是什么时，下意识就想扭开头去。只是这脖子不过稍稍一动，忽觉旁边两道冰冷的目光直直刺来，正是来自陈姑娘的那个弟弟。

卫寄云也不多看那面色不善的少年，略略侧了下身子，将后头人遮得更严实了些，再仔细以神识将她罩住，方重新将目光投向正中。

恰是百招已过，那“两人”负伤愈发明显，尤其是右肩上赫然一个深可见骨的血洞，染得胳臂红了半边，瞧着煞是刺目。

然二者皆面不改色，不仅动作不见半点迟滞，点刺挑捺的节奏反倒如愈演愈烈。剑锋鸣响叮叮当当如流星乱坠，又如倏然拉紧的弦般，越来越高，越来越尖——

忽地鸣响一顿。

但见两青衣少女皆空后翻半圈，带得藏蛟划过半月似的银弧，旋即吐锋如电，直奔对方心口而去。

只听“哧”的一声，银色的剑锋齐齐没入对方胸口。

两位少女皆没有再动，沉默对视片刻，直到其中一个颤了颤，如被惊动的水中之影般，瞬间消散于无形，重新化作透明的碎片，与凤鸣儿一同落下。

众人不约而同地看了眼还躲在旁边警惕对峙的两个陶璧，见他那处情况稳定，便朝凤鸣儿迎了上去。

李逐灵蹙眉心疼不已，赶紧送上早已准备好的绛雪补元丹、赤霞生脉丸。

凤鸣儿谢过，干脆服下，又冲还要给她检查的李逐灵摇摇头：“无妨，都是些外伤。”

“不对，”李逐灵眼极尖，指了指自己脖子，“那里少了！”

果然，只见凤鸣儿脖颈上原先的五瓣花竟是消隐去了一片。

她抬手摸了下，点点头，倒是没说什么。

烈山狩问凤鸣儿是否有不适，得到否认的回答后，又让她尝试穿过镜片，结果竟发现那同季诺的不一样，那重新凝固的水镜碎片坚固如冰。

烈山狩目现凝色，看了眼李逐灵，沉吟不语。

李逐灵见凤鸣儿无恙，明显放松不少，接到烈山的眼神，笑道：“若要让我说，不如再多试几面镜子才能晓得是怎么回事。那主人家岂不是告知我等要‘正衣冠’？如此，大约每人都要照上一照，多半是跑不掉的。至于照了之后——”

她故意停住不说，只目光投向陶璧那里。

那两个陶璧并没有继续动手的意思，大有就这般拖到地老天荒的架势。

与陶璧同行的弟子田宝珊颇为尴尬，也不好催自家长老，只问李逐灵：“这镜影化身是否非杀不可？”

李逐灵笑道：“不如我们一同陪陶长老等上一会儿？”

陶璧本就一直分神留意人群这边，忽觉数道眼目皆齐刷刷望来，手也不曾抖一下，只继续作肃然状，若非额上渐渐冒出层细汗来，当真算得上是十分镇定。

洛水也在人群中盯着瞧了会儿，不过半刻，她就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难道要我们一道陪着他在这里等着不成？”

她这听着仿佛是自言自语，卫寄云刚要接话，却听旁边人“哼”了声，道：“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没听那两只鸟说，我们是来做客的，又不是来生根的？”

青俊说话间也不看她，只是等了两息，也不听那人接话，不禁胸口一滞，原先预想好的猜测居然就这么堵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地卡着。

还没等他想好该如何，就听李逐灵赞了声：“阿俊小兄弟说得很有道理，我们不如再等上一刻，若还无变化，再试试多照几面镜子，好过一直干等着——烈山长老以为呢？”

烈山狩颔首，又朝青俊投来赞许一眼。

青俊得到肯定，不禁看了李逐灵一眼，不意这人居然愿意给自己说话。”

李逐灵嘻嘻一笑：“怎么？莫不是觉得我说话突然好听了起来？其实我这人只是爱说实话罢了。“言下居然好似看穿了他的心思般。

青俊略略思索了下，好像确实如此。

他们当街冲突时候，她似乎只是看不惯他们打着算命的旗号胡诌，后头么，倒也承认他天赋异禀，还有意引介他进入天玄——哦，还有今晚，她看不出他其实身怀绝技，觉得他修为低下不配入内，也不能说是她的错。

如此一想，青俊心里好受多了，更是不愿回头去看那女人。

只是不等这暗中的僵持继续，忽听洛水惊呼一声。

青俊下意识猛地扭头望去，却见她身边的卫寄云动作更快，一把将她护在身后，举刀朝旁边突然飞来的镜片砍去，转瞬便与那半路飞扑下来的化形战在了一处。

且不仅仅是洛水那边，剩余的镜子亦一面接一面地飞悬翻平，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化作数道寒光闪闪的锋刃，直指场中诸人。

“不好！”李逐灵飞快道，“快各自主动去寻镜照了，不然都得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