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俊猛地抬头,却见那人已经走到了门口。觉他视线,她身后的影子立起一点,翻来翻去地,仿了个狗打滚的姿势,嘲讽无比。
他用力眨了下酸胀的眼,愤愤道:“知道了,我才不会惹麻烦呢!等到了锦芳你们就晓得我的作用了!”
说着他就地一扑,重新化作只黄狗,奋力跟了上去。
……
这段发生在定钧一角的插曲,自然再无旁人知晓。
甚至在到了锦芳镇没三日,几位当事者中的一位,已然将种种复杂情绪抛诸脑后,专心干起活来。
“……十文一卦的东西,你还想赖账?!”青俊瞪着面前的癞痢歪脸,气得脸红脖子粗,“都说了你家夫人没事!也确实没事!凭什么要我们退钱?你是不是瞧我们好欺负?”
张癞子不足他肩高,见这小郎气势汹汹本有些退缩,可瞥见对方那头浓密的发,又梗着脖子愤愤瞪了回去:“我婆娘是没事!可我老子娘都有事了!可见你们这卦一点都不准!你姐姐呢?让她过来,我们要和她理论!别以为你们是定钧弟子就能瞎欺负人!”
“你找她理论个屁!”
青俊气得要命,只觉这出门同踩了狗屎一般。
他拳头也痒得要命,可低头一瞧见系在手腕上的布巾,又想到她的那句笑吟吟的“和气生财,有事记得等我回来再说”,又生生将一口恶气咽了回去。
他瞧了眼围过来的人,复又坐了回去,端起洛水留下的白菊香茶,灌下一大口后,冷笑道:“那你便等着吧,边上去,别妨碍我们行善。”
张癞子还想说什么,却觉喉上一紧,再抬眼,却连手脚也动不了了,一时之间只能瞠目结舌,嘴唇都气得发抖。
这当庭算命本也只是博个热闹,围观的哪里瞧不出这是被下了咒,兼之此人平日偷鸡摸狗声名不好,当即哄堂大笑,直夸仙师法力无边。
青俊正得意着,忽然听得人群中有人笑了声。
“既然是行善,那浑水摸鱼可不行。”只见人墙钻出个耳畔银铃叮当的少女来,身侧跟着个高大的男子。
青俊不耐:“关你们什么事?”
少女笑道:“本来是不关我们事的,不过正巧,我哥哥于命学略通一二,我凤师姐又是个好心的——如此,恰好能给二位当个裁判,总归能免了定钧弟子处事不公、办事潦草的恶名。”
说着,她朝人群后挥挥手,道:“哥哥,凤师姐,季师兄,这边!”
青俊正要反驳,结果一见来人顿时愣住。
虽说是三年不见,故人眉眼清湛依旧,只是身上的疏冷褪去许多,尤其是在望向招呼她的伙伴时,极自然地流露出温和的笑意,与她右手边的俊秀青年神情几乎相仿。
青俊心头狂跳,差点喊出声来。可话刚嘴边,又忽然卡住:他从前对着凤鸣儿向来都是“你”来“你”去,许久不见,一时之间,竟是喊什么都不知道——
不对,他现在按理来说根本不认识他们。
……也不对,为什么就非得不认识?他明明就是天玄的镇山神兽!
心潮起伏间,青俊脑子难得飞转起来,瞬时翻过数个念头。
他下意识低下头去,可目光触及手腕上的布巾时,又骤然清醒过来:
眼下不是琢磨这些复杂念头的时候。
他这边神色古怪,几个来人自然看在眼里。
凤鸣儿不解这面生少年为何见面就一副惊呆了的模样。要说是好奇,那神情实在是激动了点;可要说是为颜色所吸,也着实不像,毕竟这阵青阵白的面色,显然是和仰慕半点不沾边的,瞧着倒更像是惊恐。
——所以大概真是个专骗钱财又被抓了现行的家伙?
“怎么了?”李逐灵问青俊,“为什么忽然不说话了?我朋友瞧着很吓人么?还是说你心虚了?”
青俊本来就心烦意乱,被她一问更是暴躁:“说的什么屁话?少他妈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此言一出,李逐灵笑容微滞,凤鸣儿和季诺则不约而同皱起了眉来。
青俊看在眼里,心下懊恼:明明那个人在摆摊前,还再三叮嘱过他,说是和气生财,嘴臭招灾。虽然他实在不觉得这么几个破铜板和财有什么关系,可眼下他这一嘴臭实在是有辱格调,哪里还好意思同故人承认自己是天玄上那个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小神兽……
——对,他不能认。
算算时间,那个女人也快回来了,谁知道是不是躲在哪里一边看他笑话,一边暗中观察寻他过错,就等着晚上回去再找由头折磨他。
她身边还跟着个魔头,万一真捅出事来,说不得还要波及无辜。
总之眼下确实不是相认的好时候。事关重大,还是得徐徐图之。
青俊自觉想通了,强迫自己抱臂在胸,高高扬起下巴,道:“就说了,我们在这里摆摊摆得好好的,碰到个来找茬的出手教训一下又如何?倒是你——你们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