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逐灵回过神来,虽还是面色不好,但依旧笑着指指身边从出现起就极为沉默的高个青年:“我和哥哥都姓李,坤舆门人,这两位是凤师姐和季师兄——是天玄的高徒哦,不知这位定钧的师弟如何称呼?”
“谁和你说我是定钧的了?”青俊反唇相讥,“还有,谁是你师弟?你都不认识我,无凭无据的,上来就说谁办事潦草呢?”
饶是李逐灵向来笑面迎人,也被他再度怼得沉了面色。
凤鸣儿实在看不过,开口道:“这位小兄弟,方才是我师妹急了些——不知如何称呼?”
青俊故作镇定,道:“我无门无派,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就叫‘陈阿俊’。”
他说着目光一一扫过李逐灵等人,最后又落回凤鸣儿身上,见她面色毫无变化,不禁松了口气,可又有些说不上的失落。
显然,这名实在普通,很难和天玄上的那个“小俊”联系在一起。
凤鸣儿点头:“陈兄弟,若是可以,我代师妹向你道歉。”
“凤师姐!”李逐灵很不高兴,“你干嘛和他道歉?胡说的可不是我们。刚才大伙儿可都瞧见了,这位上来还没说几句呢,就被封了嘴,多半另有蹊跷。”
“你说有就有?”青俊冷笑。
李逐灵也冷笑:“是不是胡说,总得问清楚才好——不如你放开他,我们一起好好问问。”
青俊看了凤鸣儿一眼,道:“行,可如果当真是他挑事怎么说?”
李逐灵昂首:“那自然是我赔礼道歉。可若是你搞错了,也是一样。”
不知为何,青俊总觉得她好似特意将“你”字咬重了些,听着莫名刺耳,于是本来已经到了嘴边的“等我姐姐回来再说”又咽了回去。
他板着脸,在张癞子背后重重一拍。
这厮顺势朝前扑去,哎呦叫着就要跌倒在地,可膝盖都还来不及打折,就后颈一紧,回头,就见那少年垂着眼皮看他。
“小心点。”对方皮笑肉不笑地提醒。
张癞子哆嗦了下,下意识地点了头,等反应过来还想撒泼,却显然气势已去,腿也真的有些发软。
不过那戴铃的仗义少女极体贴地将旁边的板凳踢给了他。
张癞子屁股一踏实,胆气也壮了起来。
“可不是我乱生事!大前天——对,我是大前天来找他们的!让他们帮我妇人看病!”
青俊点头,满眼鄙夷:“他说他妇人头疼,非要找我姐姐看。我姐姐本来是不看的,让他去找郎中,可他偏不,狗皮膏药似地赖了一个下午,硬要给我姐十文。”
周围看热闹的哪里听不出这言下之意,立刻哄笑起来。
张癞子梗着脖子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对我婆娘一心一意——这镇上没有不知道的!”
有人接了话喊:“小兄弟,你确实冤枉他了。这癞子讨老婆不容易,就算有贼心,也舍不得钱!不然也不会来找你们——郎中抓药可贵多了。”
张癞子一听有人解围,也不管那话中嘲讽,转眼得意起来:“听听、听听,我这人论事只讲公道实在,若非你姐瞎说话,害得我家病了一群,我也不能回来找你们。”
原来这张癞子的妇人连续半月来多梦头疼,难以下床。找了郎中来瞧,皆说并无大碍,只是有些忧心操劳太过,让开药静养。
可这抓了十来天的药,半分不见好转。张癞子哪里还愿意继续花那许多钱,只觉这些郎中尽是赤脚游医,与老子娘一合计,觉得这不吹风不上火的,突然就下不了床,多半还是中邪了。可若是要请仙师,要价可比郎中还贵。
谁晓这一筹莫展之际,上街游荡就恰好就碰见了“十文一卦,不准不收钱”的姐弟俩。
张癞子好不容易撞着这么便宜的仙师,哪里肯放过,做姐姐的到底心软脸皮薄,推辞不过,还是应下了。
“所以你最后让他们给你夫人解梦?”李逐灵问张癞子,“梦见什么了?”
张癞子道:“我婆娘说她日日都梦见一半亩大的水塘,旁边还有棵极粗壮的老杏树,杏花落下来,掉到了水里,就变成了拇指大的白鱼——他姐姐说,这是胎梦,是好事。头疼不过是因为感孕而已,过阵子就好了,回去只需要找个有新落杏花的水井,水打上来连花一起烧开就好了。如过能再去抓条鱼,一起煮了喝下效果更好。”
“照做了?”
“照做了。”张癞子这倒是不否认,从怀里掏出张纸条,“还记下了,按了手印了。我婆娘吃了也确实能下床了。”
“那不就结了。”青俊不耐。
张癞子瞪眼:“怎么结了?我老子娘喝了两口汤,又闹起了肚子来!这不就是你们方子有问题?我和你们没完!”
“放……瞎说什么?”青俊扯下摆摊小桌旁的挂幅,往前一递,“你说上面写的什么?”
“十文一卦,不准不收钱——退钱!”
青俊冷笑,往上扯了点:“睁大你的眼——这里还有。”
但见那最后一字下方半尺处,居然还有一行钱眼大小的字迹,上书“一事一卦,概不负责”。
这字差不多落在挂幅最下头,离地又近,沾满了灰,很容易就忽略了去。
张癞子目瞪口呆抓过挂幅,抖着手:“你……你们这是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