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两人第一次共同度过的节日,曲离很兴奋地黏在杨景之身边,心里细细计划着夜里该如何让杨景之玩得尽兴。只是当两人真的身处灯海人潮时,曲离自己也变得紧张起来。
他也游逛过很多节日庆典,但从不会参与其中,只是找个角落静静旁观。他会看那些手牵手、肩并肩的人们,在幸福的时刻拥挤在一起,放肆大笑。但今年的他不再只是旁观者,有杨景之站在他身侧,让他们也成为那平凡而普通的人群中的一员,这让他倍感手足无措,却又满心欢喜。
越州的灯会带着江南独有的柔和,画舫、游湖、唯美柔软的越剧唱段,交织出一场独特而铭心的夜晚。
杨景之被那些流光溢彩的花灯晃花了眼,应接不暇,像个孩子般雀跃:“原来灯会是这样的。”
曲离转头看他,满足感几乎冒着光从他眼底溢出来,让曲离心头发暖:“喜欢吗?”
杨景之点头,终于肯把目光从各式各样的花灯上移开分给曲离:“很热闹、很漂亮、很温暖。阿离,我喜欢外面的世界。”
他笑得那样自在,与平时的游刃有余不同,是发自内心的畅快。
仗着人多,没人在意他们,曲离大胆地悄悄牵起杨景之的手,将他引到路边一家摊位旁,要了些特色小吃。
曲离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品尝小吃的杨景之:“从前我很喜欢坐在这种脱离人群的地方,观察他们。”
“观察什么?”
“看他们是怎么活的。”
杨景之抬头,以为会从曲离眼中看到伤痛和遗憾,可是并没有,曲离的表情平淡,投向自己的目光中还隐隐透着开心。
这让杨景之也很开心:“以后不用观察了,我教你怎么活。”
曲离听见这话忍不住笑出声来:“说得好像你知道一样。”
杨景之却不以为然:“我不知道常人家怎么过日子、还不知道怎么舒坦吗。不许质疑我。”
“好。”
往栖梧楼返程时,杨景之看中了一柄造型别致的兔子灯。那只兔子可爱得紧,杨景之说要做个纪念,曲离便让他在人群外等候,自己挤进去,替他将看中的花灯买了回来。
杨景之默默站在一旁,开始试着像曲离说的那样,去看那些忙碌而幸福的人们。
算来离开天京有一段日子了,但与从前的时光相比,也不过月余。短短的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如今想来在皇宫中的生活仿佛上辈子。
他看着那些眷侣、家人从面前走过,由衷地期盼这份安宁能够长久的延续下去。
“喏。”饶是轻功卓绝的曲离在这样的人群中也要挤个满头大汗,重新站在杨景之面前时看起来比打了一架还累,“兔子灯,我的王爷。”
可惜这份幸福未能持续太久。
两人还未抵达栖梧楼,晦明便不知从何处突然现身,语气难掩紧张。
“少爷,可算找到你们了。探子傍晚时在距越州十里处跟丢了人;刚刚谢府来消息,一相宗他们今夜便要动手了。”晦明应当也是刚从灯会出来,手里还提着袋点心。
杨景之点头表示听懂了,接着问他:“其他人呢?”
“我们正分头找您……”
正说着,一阵杀意逼近,曲离本能地把杨景之护在身后,向着危险的方向掷出茗钰为他提前备好的毒针。晦明紧接着发起攻势,曲离紧跟而上。短短三两回合,双方各自没讨到便宜,再次拉开距离,曲离这才看清,来人正是他们的“昔日老友”——玄苦。
也就在这个瞬间,一声凄厉的鸮鸣自栖梧楼传出,紧接着一只夜鸮自曲离头顶飞过。
曲离脸色骤然一变。他深切地记着,上次见面时,曲笙声对他最后的嘱咐。
“阿离,三声鸮鸣后,若是谢云舟不死,你知道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