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共枕同眠的第一个清晨,是被屋外晦明与李扶光的训练声吵醒的。
过去几日他们各怀心事,起得比鸡还早,今日门外之人见他们房门紧闭,只当他们早已各自出去忙碌,无人知晓屋内人尚在睡梦之中。
曲离先于杨景之一瞬醒来,得以捕捉到他迷迷糊糊睁眼、呆呆望着自己的模样。杨景之只是醒了一下,看了看曲离、又下意识向吵人的声响处瞧了瞧,接着扯了扯被子,把自己更深地埋进曲离怀里。
“再睡会……”杨景之声音黏黏糊糊的,一句话便让曲离翘起嘴角。他心满意足地吻了吻杨景之的发顶,手臂环过他的腰肢:“应该也不早了,真不起?”
“大战在即。养精蓄锐。”
“前几日您可不是这样说的。您说大战在即,要抓紧时间。”
杨景之十分不满曲离一而再的反驳,翻身脱出怀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不睡算了,你起吧。”
曲离被他逗笑了:“睡,睡,我陪你。”他凑上前去把杨景之重新环绕到自己怀中。两人刚在温暖中重新找回睡意,屋外交谈声又一次响起,虽不大,却足以打散残存的朦胧。
“晦明大哥,我昨日听钰姐姐说,探子已经探得一相宗踪迹了?”
“嗯。”晦明声音沉肃,“怕是这两日就要到了。”
“那千万不要今天到呀!”李扶光大声叹气,“听说越州的中秋灯会十分有趣,我还想去逛逛呢……”
院里一阵爽朗笑声,接着是惊蛰的打趣:“到底还是个孩子,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玩。”
晦明也是无奈:“这也说明咱们扶光心态好。没关系,哥哥们陪你……”
睡意彻底散去,曲离重新睁开眼睛,悄悄抬头,却发现杨景之也同样醒着。
“王爷,晚上我们也去灯会吧?”他轻声在杨景之耳畔说。
“嗯。”
第一次约会的兴奋袭上曲离心头,他变得紧张又期待。
“阿离。”杨景之转头看他,眼神十分认真,“你之前从来没有选择,因为从未有人问过你,对不对。”
曲离带着迷惑,乖乖点头。
“我今日给你个选择,好不好。”杨景之轻声道,“我希望你真的知道自己要为了什么、想要什么、去做什么。”
“阿离,一相宗此次来袭,我们九死一生。你不必为了我守在这里。至于鸮那边,我自有办法让你脱离。”
“你可以走的。我不怪你。”
曲离没想到杨景之会突然说这个,刚刚那点兴奋全数散去,他有些惶恐地问:“你为什么突然这样说,我……”
“阿离。”杨景之稍稍与曲离拉开距离,用胳膊撑起身子,倚坐在床上,目光带着爱意与决绝,“我爱你。”
“我不希望你就这样稀里糊涂地选择为了谁死。”
“你其实并不比我自由,我知道的。我是为了祖宗基业、但你不是,你可以有更好的选择,你……”
“洛浦。”曲离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我从来都知道自己要为了什么、想要什么、去做什么。”
“从我要离开鸮那一刻起,就已经是我的选择了。”他抬起手放在杨景之脸侧,细细抚摸着他的爱人,“只是洛浦,不论这次结果如何,我都希望你能不要气我、不要怨我、不要忘了我。”
“你永远是我最爱的人。”
在曲离过去的这些年里,在外人看来他或许性格淡然,但其实他很渴望为谁做些什么。幼时是想报答曲笙声的救命之恩、后来是想保全鸮里新出现的那些孩子,但这些都不是非他不可。
但守护杨景之这件事是。同样地,陪伴他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