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李扶光所言,卸货大概在深夜,彼时镇民多已歇下,码头易于把控。
此行只为探查,杨景之只点了曲离同行。然而临出门时,沉岳终究放心不下,暗中鼓动流云与惊蛰悄悄尾随。
几人抵达时,码头正灯火通明。管事粗声吆喝着号子,指挥苦工们将船上巨大的木箱卸下,再扛上一辆特制的宽大马车。那箱子沉重异常,需四五名壮汉合力方能抬起。
“阿离猜猜,这东西运往何处?”杨景之压低声音问。
曲离不假思索:“一相祠。”
杨景之唇角勾起:“流云,跟上马车,看它最终落脚何处。”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暗处。
流云虽然猜到杨景之会知道他们跟着,可被点到时仍心头一凛。他与惊蛰交换了个眼神,示意他护好主子,旋即悄悄融入了夜色。
码头气氛比白日更为压抑。监工的人数竟比劳作的苦工还多,个个手持皮鞭,虎视眈眈。苦工们动作机械,接力传递着沉重的木箱,喘息声粗重,汗水浸透褴褛衣衫。
不多时,一名苦工终是力竭支撑不住,踉跄倒地,秩序瞬间被打乱。监工二话不说,扬手便是一鞭狠狠抽下,那人痛得蜷缩,挣扎着想爬起,可透支的身体如灌了铅,徒劳无功。鞭影一道接一道落在他身上,可周围死寂一片,无人敢言。
很快,那蜷缩的身影便不再动弹,只剩胸口勉强起伏,眼看着进气不如出气多。
杨景之目睹此景,指节捏得发白,胸膛剧烈起伏,似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压下冲出去的冲动。
“来个人补上!”监工冷冰冰地丢下一句,像拖死狗般拽起那苦工的脚踝,拖向暗处。
杨景之与曲离悄然跟上。那监工将奄奄一息之人拖至江边一处隐蔽陡坡,四下张望后,竟将那尚有微弱气息的人直接抛入了滚滚江水中。
监工漠然地拍了拍手,从隐蔽处绕行出来,对身旁一名小卒用吩咐一件寻常杂事的口吻道:“给他家里点钱,就说人失足掉江里了。”
目送监工离开后,杨景之本能地想冲过去救人。然而凑近一看,此处水流湍急异常,更有暗漩涌动,不过眨眼功夫,那抹身影已被浊浪吞噬无踪。
惊蛰知道杨景之想要救人,无声无息地靠过来,低声道:“少爷……无力回天了。”
曲离感受到杨景之周身散发的不甘,轻声道:“走吧。码头情形大抵如此,咱们先回去等流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