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当日。
天才刚蒙蒙亮。杨景之轻车简从,除了早他们一步先行一日的几名礼官,仅带了一队亲卫离宫。按往年惯例,祭祀本应带杨舒同往,今年却只有他一人。前一日,他已遣人送信予周予宁,托其看顾杨舒。
周予宁深知其中利害,难得未唱反调,亦是一大早入宫,恰与杨景之出行的车驾在宫门撞个正着。
本也无事,但周予宁偏偏多看了几眼随行队伍,发觉今年随侍的宫女尤其多。南山行宫自有仆役,何须带这许多人?其中一位女子瞧着有些面善,却又想不起何处见过。带着这份疑虑,周予宁去了丹阙宫。直至见到杨舒的一瞬,他才猛然记起——正是那日与杨景之争执时,被他揽在怀中的女子。
这哪是去祭祀?分明是去纵欲!周予宁简直要被这不靠谱的人气得吐血。
车马疾行。一行人出了天京城门不久,杨景之便将曲离唤上了马车。
“委屈阿离这般跟着本王出城了。”杨景之笑吟吟瞧着刚钻入车厢的曲离。
曲离心力交瘁,抱怨脱口而出:“若早知是这般‘随驾’,我便不来了。”话出口又觉不妥,毕竟自己只是名侍女,言语间不好太过骄纵。
杨景之道歉的话信手拈来,一边哄着,一边为他斟了杯热茶递去:“这不是怕惹人闲话么?待到了南山,本王定设一席好酒好菜犒劳阿离。”
亏你也知道带这么多女人影响不好。曲离腹诽。
马车颠簸。曲离初时还有兴致赏景,后来被摇晃得昏昏欲睡,竟不知不觉枕着杨景之的腿沉入梦乡。醒来时,只见杨景之正望着窗外怔怔出神。无人旁观时,他卸下那副惯常的笑脸,面无表情,判若两人。曲离迷迷糊糊,并未起身,只重新阖眼假寐,直至被杨景之唤醒。
“阿离,到了。”
一行人抵达南山行宫别院时已是晌午。行宫仆役早已备好午膳。简单用过饭后,杨景之示意曲离:“阿离,你们午后便在此歇息,莫要乱走。山中景致相似,当心迷路。”言罢,便带着几名护卫匆匆离去。
杨景之与几位礼官会合,同往宗祠准备明日祭祀事宜。路上,一名身着护卫服色的人穿过众人,不动声色地靠近杨景之,竟无人阻拦。待杨景之看清来人,不满地低声抱怨:“你怎么也来了?”
“我若不来,便只能在宫中等着给你收尸了。”来人正是文怀英,他压低声音,“放心,我已请师父回京坐镇,京中无虞。”
另一边,确认杨景之走远,曲离同茗钰打了声招呼,便悄然离开了暂居的小院。
他本无意探究南山秘事,只想勘测动手后的逃亡路径。然而人不寻事,事自寻人。曲离顺着山路行了一炷香功夫,便瞧见一处清幽院落,门口立着一块朴拙木牌:敬园。
曲离大着胆子向内张望。院落整洁雅致,显是时常有人洒扫。他凝神细听,确认院中无人,便闪身而入。院内布局并无特别,花草树木、假山流水,与寻常高门大户无异。曲离大致转了一圈,见一间屋舍房门虚掩,便推门而入。
屋内同室外一般整洁,似有人长住,案上还亮着一盏孤灯。
“这屋子,像是书房?”曲离自语。
他不知不觉行至书桌前,桌上却放着一碟早已腐败生毛的点心,和一本摊开的书册。曲离凑近细看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