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比我小的弟妹或晚辈,幼时都是长辈们让着我。”曲离想了想,如实答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杨景之明显更加不开心了。
曲离看他蹙起的眉头,心中暗笑其幼稚。
杨景之把半搂着曲离的手臂紧了紧,把靠在他肩上的脑袋往上抬了抬,用下巴抵着他的颈窝。
这姿势对曲离来说,有些过于亲密了。
但对杨景之来说,并无不可。今日在此的哪怕不是曲离,随便换一个能让他抱着的“女子”,他都能自然而然做出这般近乎越界的举动。
曲离开始试图从他怀抱中挣脱出来,这样的距离让他缺乏安全感。可那只臂膀仿佛一只特制的绳结,越挣越紧。
“王爷,您醉了。”
“阿离,这话你今晚说好多遍了。”杨景之说,“本王知道自己醉了。但就想抱着你,不行么?”
曲离仿佛能从杨景之迷蒙的眸子里,看到一丝隐约的深情。
那隐约,或许该被称为游刃有余。
“阿离,按你说的,还是该本王去道歉,是吧?”
曲离的注意力完全被杨景之那股子风流劲儿占据,此刻他突然换了话题,曲离用不甚清明的脑子想了半晌,也没明白他在讲什么。
“同谁道歉?”他不解问道。继续回想方才杨景之的话语,补充道,“……家人?”
“家人啊……”杨景之把这个词在唇边咀嚼了好一会儿,才用极小的、甚至含着委屈的声音,略带抱怨地说:“我不知道在他心里,我还算不算是他的家人。”
说完,他便再没了动静。
曲离任由他继续抱着自己“撒娇”,心中亦在千万遍咀嚼着“家人”这个词。他看着静默池塘里随风摇曳的莲叶发呆,等回过神来,发现倚在肩上的人已经睡着了。
有的人纵使没有至亲,也还有旁的依仗;有些人若是没有了至亲,便真的一无所有了。
纵使杨景之还拥有许多,曲离心里还是有点可怜他。
如同可怜自己。
他转身捞起一只被随意丢在地上的酒坛,将里面残存的酒液囫囵一口饮尽。溢出的酒水再次打湿了他的前襟,夜风吹过,湿冷的布料贴在肌肤上,曲离不禁打了个寒颤。
杨景之迷迷糊糊地呓语:“阿离……哄哄本王好不好……”
左右人也醉了,明日也未必记得今日之事。曲离大着胆子,轻轻拍抚他的头顶:“王爷乖,阿离拍拍头,今夜睡好觉,明日没烦恼。”
杨景之没再说话。曲离怕闹得太过惹人不悦,便想把那只放肆的手悄悄收回。不料换来的是杨景之含糊地拒绝:“怎么拿走了……继续拍……”
曲离哭笑不得,只好继续像抚摸小猫般,轻轻拍着杨景之的头顶。
他装作没听见话语里隐藏的鼻音,和偶尔逸出的、几不可闻的叹息与啜泣,继续轻声哄着怀中人:
“阿离拍拍头,今夜睡一觉,烦恼全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