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德殿。皇帝听完内侍的奏禀,放下手中的碗筷。“既然要回来,那总是拦不住的。到哪儿了?”
“回皇上,兵部来报,说人已在城外五十里。今夜便能入京了。”
“李昀呢?”
“回皇上,李侍卫和那位姑娘一直在追查万大人等人被杀之事。此刻正一同赶往大理寺处。”
“侯辞等人可还算配合?”
“回皇上,侯大人昨日调取了大理寺、兵部和吏部的相关卷宗,说是调查之用。可见是十分尽心的。”
“那就好。朕总担心他资历浅、年纪轻,镇不住侯辞那些老臣。”
内侍上前扶起皇帝走向内殿。“赎奴婢多嘴,李侍卫虽然年纪轻,但资历可算不上浅。”
“哦?”
“皇上,李侍卫从十三岁便担任您的贴身侍卫,和金吾卫、禁军的大小官员都熟悉。后来又任大理寺捕快,虽说只是捕快的身份,但谁不知道他能力出众,比大理寺那些官员也不差。这些年,他出入江湖,和各地的官员也都时有接触。这样的资历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皇帝笑笑:“听你这么一说,无忧还是不错的?”
“奴婢可不敢随便评价。但就说您让他担任此次案子吧,如此大的事情,京中官员却无人说半个不字,就连侯大人都倾力配合,可见对李侍卫是服气的。这不正说明李侍卫是个有能力的人吗?”
皇帝饮了一口内侍递来的茶,嘴角挂着笑意。“无忧从小就有分寸,不像他的两个表兄弟,一个比一个让朕操心。”
内侍接过茶盏。“皇上是对两位皇子要求高。”
“松原,你跟着朕二十多年了吧?”
“回皇上,二十三年整。”
皇帝露出怀念的神色。“二十三年前,朕登基,长姐产下无忧,贤妃给朕诞下凌王。那一年的家宴真热闹啊。”
“皇上的记性真好。奴婢还记得您当时多饮了几杯,结果差点在宴会上睡着。”
皇帝笑了几声。“朕登基以前也是有贴身内侍的,可先皇嫌弃他们年纪小,笨手笨脚,特意从内侍省里挑选了你。朕记得当时你的年纪应该和无忧差不多,也很年轻,却已经是内给事了。先皇夸你办事细致。先皇的眼光不错。”
“奴婢惶恐。奴婢别无所长,只想伺候在皇上身边。能让皇上舒心一些,那奴婢就别无遗憾了。”
“别的内侍都在宫外置了宅子,养小妾,养儿子,你养了吗?”
内侍慌忙跪下:“松原没那个心思。”
“起来。”皇帝把他拉起来,“有这个心思也没什么,人之常情嘛。回头朕给你物色物色,你如今也是黄土埋半截的人了,朕也不能一直照看你,找个好孩子给你养老也是必要的。”
内侍脸上露出哀凄的神色。“皇上,您今儿是怎么了,总说些丧气话?”
“那就不说了。”皇帝轻轻咳嗽两声,内侍慌忙给他顺气。“皇上,您要当心身子,晚上不能熬夜看折子了。什么也不如龙体重要啊。”
“朕也不想看,可你瞧瞧,京城中接连出事,现在整个朝堂都人心惶惶。早朝的时候,甚至有人建议取消朝会,让朕去别馆避避。”
“皇上别急,李侍卫一定能查明真相。”
“希望吧。对了,让小厨房做些无忧爱吃的送过去。以他的性子,定然是一心扑在案件上,估计连饭都来不及吃。”
“奴婢这就去办。”
就在松原把食盒送到长公主府的时候,安化门外某别苑内,宁三正捂住自己皮开肉绽的屁股,无声地掉着眼泪。
“还有脸哭?”是程一的声音。
“三儿办砸了事,被罚是我应得的。干爹和大哥要是不解气,打死我就是了。”
程一胸口起伏,指着宁三还想再说什么。这时,一道苍老浑厚的声音从内室传出来。“行了,爬起来吧。”
宁三四脚着地,爬进了内室。一边爬还一边扭着屁股哎哟呦地叫唤。身后的程一气得眼皮直跳,默默在心里骂了句“狐狸精”。
珠帘开合,内室响起宁三的抱怨。“干爹,三儿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犯了错,明明是咱们的人埋伏在先,怎么就反被李昀的人围了?您和三儿说说呗。”
隔着珠帘,程一只能听到老人的声音:“不能全怪你。他有帮手。”
“那个玉楼楼主?”
“那是个厉害的人物。我想到她会出手,却没想到她竟参与得如此之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