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另一道女声传来,让程一浑身一颤。“人魅的事本和玉楼无关,是她多管闲事。可需要我出手给她点教训?”
苍老的声音:“既然除不掉,就不要打草惊蛇。她和李昀在追查京中的命案,这是皇上特批的。咱们不能乱动,以免引火烧身。”
宁三道:“还好梁全和罗贤立等人都死了,即便他们逮住几个小喽啰也没有用。只是,那个山妖一死,山中又被玉楼门人看管着,咱们没办法接近无丈池,这炼化的事……”
女人哼了一声。“无丈池灵气充足,确实是炼化人魅的最佳地点,但不是唯一。我再替您寻找合适的地方,一定助您完成计划。”
老人“嗯”了一声。“对了,老大,京中这几件事很蹊跷,我总觉得是冲着咱们来的。老二到哪儿了?”
程一忙大声道:“回干爹,刚刚收到二弟的传信,今夜便能进城了。”
“死的就死了,活着的总要好好活。那些空出来的位置还是要补上。这些事老二来做最合适。只是,他也是处在风口的那个人。”
老人顿了顿,继续道:“离红,这几起命案不简单,你去查查,看是谁在搅弄风云。另外,保护好老二的安全。”
“您怀疑京中的案子牵扯到妖族?”女人道。
“不牵扯妖族,那个玉楼楼主来干什么?别忘了,玉楼的铁律之一就是不涉人间事。人魅那件事界限模糊,她插一手尚且合理。可这几件案子都是关于人的,她不会因为一个男人就破了玉楼的铁律吧?”
女人沉声道:“您说得有理。离红马上去查。”
“记住,非必要,不要和他们撞上。”
“遵命。”
珠帘发出脆响。女人带着香味的衣摆从程一身边划过,他的视线不自觉跟随——那是个连背影都妩媚至极的女子。碧色的纱裙挂在身上,露出雪白柔韧的脊背。她的腰并不细,自带一种肉.感,却十足诱人。
突然,走到门口的女人停住脚步,转身看过来。那张和身材一样妩媚的脸带着笑意,视线如羽毛般从程一脸上扫过。程一心头漏跳一拍,狼狈地收回视线。
对于发生在皇宫和别苑中的事,李无忧都不知道。他用了一整天的时间走访了六家死者,把之前大理寺收录的笔录重新梳理了一遍,以寻找其中的漏洞和可能埋藏的线索。这是他的习惯。即便知道侯辞等人办事细致,可他还是要亲自确认一遍才放心。
等到一切结束,京城的万家灯火已经亮起。入夜了。
昌明坊是此行的最后一站。因为距离京城中心较远,李无忧和南宫是骑马而来。此时,两人并辔而行,马蹄不轻不重地踩在街道上,带起小小的飞尘。
“我要进宫一趟。”李无忧道。
“去见你的皇帝舅舅?”
“昨日就该去看他的。而且,这份名单需要让他知道,有些事我也想亲自问问他。也许,他会知道一些我父亲不知道的事。”
“那我不陪你去了。”南宫调转马头。
“你去哪儿?”
“找阿西。”
“阿西?”
南宫“嗯”了一声。她抬头看着没有星星的漆黑天空。“要下雨了。”
好像是附和南宫的话,天空乍然响起一声惊雷,微风变成了狂风,带起夏日的沉闷空气和泥土的味道。伴随下一个闪电到来的是一串奔腾的马蹄声。
声音从明德门的方向传来。由远及近,慢慢靠近二人所在的位置。李无忧眉头蹙起。
深夜宵禁……京城主干道……是谁敢公然纵马疾驰?难道是军情?
没等李无忧想明白,黑压压的人群已经奔涌而来。那是一队骑兵。借着闪电的光源,李无忧看清了人群中央的那个男人——
他穿着银质铠甲,腰后斜挎着一把长枪似的武器。刀削斧刻的脸上杀气阵阵,一道横穿鼻翼的疤痕更显凶相。
那队骑兵好似根本没注意到路边还有两个骑着马的行人,风驰电掣地朝着正北方向奔去。那是皇城的方向。
骑兵带起来的尘土还没来得及扬起就被乍然而至的雨水打湿。李无忧猛地拍了下南宫身下的马屁股。“跑!”
一场暴雨不期而至。雨雾中,一队妆容齐整的骑兵后跟着两匹黑色大马。两队完全不相干的人拼命地朝着同一个目的地奔去。半途中,那个刀疤男子猝然回头,遥遥地和李无忧撞了个眼神。
很久之后,李无忧才看懂娄二那个雨夜里的眼神。而在此刻,他只是在心里纳闷:征西军主帅为什么突然回京?他是为谁而来?他和案子有关系吗?
一系列的问题在看到娄二的一瞬间都冒了出来。李无忧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紧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