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人,你刚才问李松之是谁。恕下官多嘴,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令尊。”
李无忧惊诧道:“我父亲?”
侯辞颔首:“下官确实听说过李松之的名讳,但对他的了解十分有限。如今的南夏,对这个人最了解的,只怕就是驸马爷了。”
回公主府的路上,李无忧的脑中闪过“征西军”“成平三年”“西岐战事”等一系列词汇。最终,还是落到李松之这个名字上。
他侧首看向身旁的南宫。美丽的侧脸冷冷淡淡,但已经看不见之前的焦躁,好像短短的时间已经让她镇定下来。
李无忧时常觉得南宫是个神奇的存在,在他心浮气躁的时候,这个女子永远能给自己力量和支撑。就像现在。
他握紧了她的手。他习惯了握她的手,即便是在人来人往的街巷,他也必须握着。
南宫似有所感地转头看过来。她歪了歪脑袋,笑道:“李无忧,京城姓李的人家多吗?”
“……什么?”
“不多吧?你说我怎么就没想过你也姓李呢?”南宫笑着甩了甩他的胳膊,“我真傻呀!”
等到李无忧见到父亲从角落里取出“李彧”的灵位,郑重放在李家祠堂,并命他跪拜时,李无忧才彻底明白南宫话中的意思。
他彻底明白了。
“爹,您是说,李松之就是李彧。他是您的……堂兄?”
作为当朝唯一的驸马爷,李敞地位尊贵。作为朝中德高望重的御史大夫,李敞深受皇帝信任、朝臣尊敬。
但是现在跪在祠堂中的李敞,神情落寞,眼中闪着抑制不住的泪光。他对着李彧的牌位磕了一个头。
“堂兄,原谅堂弟无能,只能这样偷偷祭拜你。”他没有看李无忧,只是平静地给他讲了个故事。
故事的开始是两个年岁相仿的堂兄弟。他们吃在一处、睡在一处、学在一处,是京中有名的世家子。
“那时候大家都说我和堂兄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堂兄喜欢舞刀弄棒,我却喜欢扎到故纸堆里寻找乐趣。但这没什么,我们仍旧是最亲的亲人。”
李敞点了香,恭恭敬敬地插到香炉中。“日子过得快。一转眼,他从了军,我也考中举人,一步步=走上仕途。那时候朝廷乱,皇权旁落,所以当我要娶你娘的时候,李家人是不赞同的。只有堂兄支持我。那时候他已经升任征西军中军左都尉,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他说我是个温吞性子,而你娘天资聪颖,胸有大志,刚毅果决,很配我。就这样,我成了驸马爷。
“南夏的驸马是不能做官的。可正如堂兄所言,你娘胸怀大志,坚韧果敢,她说她不要嫁给一个只会舞文弄墨,或者赌马踧踖的纨绔。告诉你吧,你爹我之所以能一路做到御史的位置,除了你爹有本事有功名,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你娘有手段。”
“孩儿知道。”
“你爹的命是不错。堂兄却差了些。三十年前,他已经是征西军的副统帅。那年冬天,西岐军犯我边境,征西军奉命讨贼。那一仗我们打赢了,可堂兄没能回来。”
“堂叔他战死了?”
“不是。他通敌了。”
李无忧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好像明白了父亲为何把李彧的牌位藏起来——通敌叛臣的牌位自然不配放置在世代簪缨的李家祠堂。
“……有证据吗?”
“自然是有的。”李敞低笑两声,“征西军抓了西歧王子,他手中握有和堂兄的来往信函。而且在最关键的一仗,他又指挥失当,把二十万大军送入敌军口中。那一仗,二十万人只回来十三人,是南夏立国以来最惨的一场战役。如果不是援军及时赶到,胜利的可能就是西歧了。”
“那他人呢?”
“他也死在了那场战役中。尸骨无存。”李敞叹口气,“战后,回来的那十三个人集体做证,说是副统领和敌军将领有首尾,故意置二十万将士于死地。”
李无忧沉声道:“人证物证都有。”
“是。他的叛国通敌罪证据确凿,朝中无一人敢为他说话。满朝寂静啊。”
祠堂内安静片刻。李敞呼出一口气,慢慢起身。
“三十多年前,李家也是京城大族。但是因为他的事,我大伯一家一百多口人全被诛杀,连条狗都留不下来。如果不是因为公主为我求情,你爹我也要下去陪他们的。可即便活下来,李家也再不是以前的李家了。”
李无忧扶着父亲的胳膊站着。“父亲,孩儿从来不知道这些。”
“你不用知道,都是不光彩的陈年旧事,不提也罢。”说到这里,李敞转过头看着自家儿子,“无忧,怎么突然问起堂兄的事?”
李无忧不想瞒着自家人。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告知了实情。
“爹,朝中官员被杀的事您知道吧?我这次受命回京,就是为了调查这件事。”
李敞点点头:“我知道,你皇帝舅舅跟我说了。”
“我在四起案子相关地方都发现了同一个名字,用血写的‘李松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