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片花船。因为是白天,岸边几乎没有什么人,只有三三两两的男子从花船中钻出来,快步朝着城中的方向而去——那是在花船留宿的客人。
李无忧抱着愚夫站在一棵柳树下,目光落在最东侧一艘花船的二楼。那扇窗户半开,能看到女人乌黑的头发以及半个侧脸。
一炷香后,南宫才从那艘花船上离开。她身后跟着一脸不爽快的夜浮。
李无忧迎了上去。“结束了?”
南宫“嗯”了声,随即便不再说话,回头看着安静的花船坊。她有种感觉——某扇窗户后一定站着那个狡猾的、谎话成篇的女人。
可惜,他们不用再见,也没有理由再见。其实一切本该在昨日就结束,是她一时心软,才有了这一趟“回程”之行。
路上,李无忧捏着她的手指,问:“你用了血萤?”
南宫还没开口,夜浮已经开始抱怨起来:“可不是嘛!用了十只,十只啊!要多久才能采到这么多血萤,又要耗费多少心血才能把它们养大啊!”
“可我没有别的办法。”南宫难得软了语气,“张妈妈身体里长了东西,如果放任不管,她活不了太久。我只能用血萤把那东西啃了再重新修复,这样还有一线生机。”
夜浮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楼主,你不是说这世上的人都有自己的命数,该死就要死,不能改变人的命运吗?你变了!”
南宫挠了挠脖子,道:“她遇到我们就是他的命数,我帮她也是她的命数,这不算改变,只能说是顺应天命。对吧,李无忧?”
李无忧看着她,笑笑:“对,楼主说得都对。”
“捕头,你就是偏心!”夜浮气哼哼地扑腾着翅膀,飞到鸟群里逗弄傻鸟,把好好的“人”字型鸟阵搅散了。南宫牙疼似的把目光收回,这才看向李无忧。
“我一直想问你,你哪来那么多钱?捕快的俸禄很多吗?”
“不多。”
“那你的钱是从哪里来?”
李无忧转头看向她,微笑道:“家里给的。”
南宫转了转眼珠,侧着身子凑近李无忧:“那你家里能不能也给我点钱?我也喜欢元宝。”
“你如果跟我回京,我可以考虑。”
南宫撇撇嘴:“长乐的事情还没结束,就算结束了,我也不能随便离开。”
“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李捕快抱紧了愚夫,迈着欢快的步伐朝着临海县城门而去。身后,南宫“啧”了声。“欸!别走啊,可以商量!”
正午时分,临海县街道人流如织,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李无忧和南宫也终于重新踏入了临海县县衙。
临海县虽不富庶,县令大人倒是十分大方。他们吃了几日以来最好的一顿饭。夜浮也终于被两条大黄鱼哄好了,开开心心地嗦起了饭。
饭后,李无忧谢绝了县令大人“多留几日”的好意,表示公务在身,不宜久留。
“老师爷,您能帮我把观海节那日的情景画出来吗?”李无忧花钱找了临海县最好的画师,“尤其是妖怪的形态,最传神越好。”
画作完成的时候,天色也渐深了。就在县令大人准备好晚饭,想再献一次殷勤时,却发现京城来的大人不见了。看着干干净净的卧房,年轻的县令瞪大了眼睛。“这不可能啊,刚才还在呢。”
老师爷捋了捋胡须。“大人,还是咱们去吃吧。大人和那位姑娘应该是走了。”
县令被老师爷拉着,嘴里还在嘟囔:“马匹都找好了,粮食也备好了,怎么人就没了呢……”
被县令大人念叨的李无忧三人,此刻已经翱翔在天空。望着地面上的万家灯火,被美景震撼得说不出话的李无忧再次为自己的“胸无点墨”而惭愧。如果能作首诗就好了——他这么想着。
“海天云雾星茫茫,万家灯火笼清凉。
魂兮梦兮归何处,星河浩瀚夜未央。
月胧星稀频频顾,风吹松柏沙沙响,
能否望舒借一梦?温柔乡里鼾声畅!”
夜浮的声音落下,李无忧就哈哈大笑起来。“是岛神教你的?”
夜浮很是得意地哼了声:“才不用他教,我可是雪燕,生在燕国的雪燕,鸟中最聪明的雪燕!”
南宫挑了挑眉,随手薅了根羽毛放在鼻子上。“还是夜浮能干,不像小海螺,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山里迷了路,一直也没消息,愁啊。”
夜浮骄傲地昂起了头,两只翅膀在空中划过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快速扎向长乐方向。
“这有什么难的?我去找找他!”话音落下,几根白色羽毛从夜浮硕大的身体上飞出,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飞入了黑夜,飞向不知名的某处。
李无忧和南宫对视一眼,齐齐弯了嘴角。
天色渐明的时候,二人一鸟终于回到了长乐城。段青州看着从天而降的大鸟,咽了咽口水,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随后向李无忧汇报了这几日的近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