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阿纤的表情十分不屑。“不过你说的那些事应该都是真的。我和三少爷同岁,他被二少爷用蛇捉弄的时候,我就跟在他们后面。三少爷吓坏了,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惊惶失措呢。他那个人,平日不声不响,跟个木头一样。
“至于那女人是怎么把老爷请回府……呵,自然是靠脸了。那女人美得很,我常常听大奶奶私下说‘狐狸精有九条尾巴,哪一条都会勾男人’,骂得可难听了。不过大奶奶也没说错,那女人确实有手腕,几次失宠,差点被三奶奶和我娘整死,谁知又突然得了三爷的心,宝贝的跟什么似的。
“你刚才说的桃子的事我也知道。那段时间我跟在大奶奶屋里的大少爷身边,负责书房伺候。大少爷有事并不避开我,就连那种事也让我在一边看着。说实话,我当时似懂非懂,只是看着三少爷被桃子套住前面怪恶心的……他嚎了一整晚,声音都喊哑了。可大少爷愣是不肯停手。最后还是他身边的小厮说‘再这样下去会弄出人命’,大少爷这才把三少爷扔到池塘里。那时候,大少爷应该是想杀了三少爷的。反正他是大爷的心头宝,就算真失手把人弄死,大爷也不会大义灭亲。
“可能因为折腾得太过,三少爷病得很厉害,几乎都快死了。可偏巧,那女人勾引大爷和二爷的事又被府上的人知道了,这可真是惹恼了大奶奶和二奶奶。
“二奶奶我不清楚,但大奶奶可不是好惹的。其实大爷玩女人,大奶奶是不管的,毕竟都是男人嘛,想管也管不住啊。可大爷居然和那女人搞到了一起,一个船妓,还是弟弟的女人,这说出去太丢人,大奶奶这人好面子,受不了这样的侮辱,大奶奶就故意不给三少爷请大夫,打算就这么弄死他们。
“我记得,那女人走投无路,跪在大奶奶院子里磕头,头都磕破了,血流了一脸。大爷和二爷也知道这事,可他们都装不知道。最后,那女人晕倒在了大奶奶院里。”
说到这里,廖阿纤眼中的神色变了。一直带着的轻蔑不见了,换上了一抹同情。
“我是大奶奶和三奶奶的人,所以我厌恶那女人和三少爷,也确实瞧不上她狐狸精的手腕,更恨她把府上搅得鸡飞狗跳,被外面的人说三道四。可我……没有大奶奶和大少爷那么狠。大少爷差点弄废三少爷,大奶奶……也差点弄死那女人。”
她叹了口气。“那女人晕倒之后,大奶奶把她交给了大管家,让人送到下人房……任由那些小厮奸侮。那件事的第二天,那女人和三少爷就不见了,到处都找不到。我当时以为是大奶奶把人弄死扔了,可我后来偷偷打听才知道,事情还真不是大奶奶干的。”
廖阿纤抬头看着面前的二人:“你们说三少爷快死了,那……那女人呢?死了还是活着?”
“死了。”
“哦,什么时候死的?”
“数月前。”
廖阿纤嗤笑出声:“原来,她竟然比大奶奶都长寿。潘家出事之后我常常乱猜,我想着那怪物是不是那女人变的,特意来寻仇的,不然怎么就那么巧,海面上那么多艘船,偏偏就挑中了潘家的?”
“你那晚为什么没去观海?”李无忧问。
“我那天身子不舒服,为此我还生了好大的气,谁知道竟然因此躲过一劫。老天爷还真是待我不薄。”
廖阿纤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如果那怪物真是三少爷和那女人变的,估计也很懊恼。因为三奶奶、我娘,还有二少爷都没去。呵呵,都是他们的仇人呢。”
话音落下,室内就安静了下来,只有时轻时重的呼吸声。
最后,南宫问道:“霍毡儿对她儿子如何?”
廖阿纤眼神茫然而空洞,好像刚才那些话已经掏空了她的精气神。好半天,她才道:“……她是个聪明的女人。”
南宫皱眉,重复道:“我问的是,霍毡儿对她儿子如何?”
廖阿纤慢慢抬起头,视线落在南宫身上,又慢慢移开。就在南宫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开了口。
“三爷死后,府上的人都刻意为难那女人。加上三奶奶和我娘的手段,他们母子过得很不好,甚至随时都会死。后来,三少爷甚至要被逐出府学。其实这些都是大爷授意的。
“他在逼迫那女人就范。呵呵,谁也不知道,平时人模狗样的大爷最喜欢在床上折磨女人,后院好几个死得不明不白的女人都是这么没的。可大奶奶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当然受不了。于是,他就在别的女人身上发狠。可大奶奶又善妒,不许他随意纳妾。
“那女人就是这个时候入了大爷的眼。于是,在大爷威逼利诱之下,那女人从了。我听到那女人求大爷不要把三少爷赶出府学,求留下他们母子,还说以后随意处置这种话,只怕那女人也知道自己别无他路吧。”
廖阿纤好像很喜欢冷笑,她又冷笑道:“二爷也是个衣冠禽兽。潘家三位爷,哪有什么好人呢?那女人就不该嫁过来,更不该生下三少爷。一个连自保能力都没有的女人,又拿什么护着孩子?”
南宫默了默,探身靠近廖阿纤:“我再问一遍,霍毡儿对她儿子如何?”
妇人嘴唇紧紧抿着,最后,她好似放弃了似的垂下头。“……她是个不该生下孩子的好母亲。”
在李无忧和南宫将走出院子时,身后的妇人再次出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急躁。
“那时候年纪小,心里眼里只有主子,主子恨谁,我就恨谁。我是这样,我娘更是这样。我们……没有做错,错的是那女人。她的命不好。”
她没有等到回答。前面的男女一次都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