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芜芓是被疼醒的。
凌晨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嗓子又干又疼,想动手拿水,看到手背上的纱布,这才反应过来,她在医院了。
昏黄的街灯透过斑驳的玻璃,在病房中间投下一束昏暗的光影,借着这微弱的光线,谢芜芓这才留意到角落长椅上窝着一个人,那人正靠着椅背侧身背对着她。
她想喝水,靠着直觉和猜测,喊了声,“蛮蛮。”
声音沙哑无力。
可长椅上的人,几乎是一瞬间,清醒了过来,野香蛮连忙起身,因为太着急,身体踉跄了下,差点撞在病床尾。
她扑了过来,连忙抬手抚摸上谢芜芓额头,确认她已经不发烫了。
脸上的神色才缓和了些,垂眸看谢芜芓,她的脸色很苍白,嘴唇干裂到起皮,仅仅几秒,她的眼尾又不由得红了。
此刻,被野香蛮看着,谢芜芓心里酸酸的,委屈极了。
野香蛮沉沉看她,表情是从没有过的严肃,她不说话,谢芜芓就更无措,憋了半天,最终委委屈屈吐了两字,“我疼。”
‘活该’两个字已经到了野香蛮嘴边,可最终她还是无言的摇了摇头,刚转过身就听身后谢芜芓着急开口:“你干嘛去啊?”
野香蛮回头,无奈道:“给你要杯水。”
她去护士台要了杯水,护士提醒她,给病人润润唇,多次少量进水。
回到病房,清冷月光下,谢芜芓睁着眼睛悠悠看向窗外,野香蛮抬眼看过去,只觉她周身满是孤寂与落寞,让人心疼。
听到动静,谢芜芓收回视线,朝野香蛮看过来,“你回来了。”
“嗯,给你拿了水。”
走近床边,野香蛮俯身撑起谢芜芓,喂着她抿了一口,“护士说你脱水,不能一口气喝太多。”
谢芜芓乖乖点点头,重新躺下,野香蛮放下水杯,给她掖了被角。
谢芜芓盯着她,看她仔细的帮着整理被子,她轻轻说:“你看看我。”
除了她刚醒过来时,她激动的扑过来试了她的温度,她再也没有正眼看她一眼。
野香蛮抻被子的动作一滞,她确实一直在刻意不看谢芜芓来着,那么漂亮的一张脸,这里擦破、那里也擦破。
野香蛮没有说话,继续手里的动作,直到谢芜芓冰凉的手指伸出被窝,紧紧握住了她的指间,她才眼皮一跳,那冰凉的掌心,像一块千年冰块一般,刚一触碰,立即被她冰到心间也跟着颤了颤。
她将视线上移,从谢芜芓尖尖的下巴一路扫到她高挺的鼻梁直到对上那双乌黑的像带着某种磁性的眼珠,再也挪不动了。
她很想问,她为什么要不顾危险,一个人去那里。
她很想问,她是怎么找到她,怎么将她弄到医院的。
最终,还是野香蛮开口,“谢芜芓,你能不能别这么糟蹋自己了!”
“我没有。”
“我……”
“我……”
她着急,却不知道该怎么辩驳,要是祁桑岚知道她昨天的经历,非得杀过来,直接将她带走,以后这种形式的助学活动,她也别想再参加了。
见她这样,野香蛮深深叹了口气,身体却在下一秒不受控般一点点靠近她。
她几乎控制不住。
她的心想抱她,她的心想温暖她。
她如何控。
她怎么控制得住。
谢芜芓半张着嘴巴,无措、惊愕……
她只能依着本能想将野香蛮抱的更紧一些,明显感受到腰间的用力,野香蛮出声提醒,“小心走针。”
谢芜芓没敢再用力,将左臂慢慢放回,却舍不得一点怀里的人,她将整张脸窝在野香蛮的脖颈处,呢喃出声,“我知道。”
野香蛮那样温暖,那样轻柔,那样小心翼翼,那样战战兢兢。
她全都感受到了。
她在小心翼翼的回应着她。
笨拙却满是真诚。
没有丝毫应付,没有丝毫虚伪。
虚伪的喜欢做不到这般。
不知过了多久,野香蛮说:“好了,好好睡一觉,明天听听医生怎么说。”她想起身。
谢芜芓不想放开,在她耳边哼哼唧唧,“你上来吧,那椅背那么硬,睡不舒服的。”
“还有好几个小时呢。”
“不要,你身上到处都是擦伤,碰到你伤口怎么办。”
谢芜芓一点也不要听,右臂收紧了些,“那就这样抱着睡吧,这样也比在那睡的舒服一些。”
野香蛮无奈,“谢芜,你能不能……”
“……不能。”
野香蛮有时实在头疼,谢芜芓某个时刻就像那在暗处伺机而动的猛兽一样,一旦她给了点口子,她总会拼尽全力,霸道挤进来。
让她恍惚以为,之前看到的那个脆弱的她都是错觉一样。
“我会小心的,不乱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