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明利等了很久,喻肆没有来。
奇怪,他不是一个没有时间观念的人。
她走到庭院里,外面的空气虽然冷但很丰沛,混着苔藓和湿润叶子的味道,有一种腐烂的甜香。
明利贪婪地吸着,想让这气息冲洗掉心里的涩味。
她沿着小径慢慢走着,雾气濡湿了她的头发和单薄的衣衫,一阵凉风袭来,她瑟缩了一下,手臂上泛起细小的颗粒。
“站在外面干什么。”
站了一会,喻肆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听不出是责备还是陈述:“风太大了。”
明利转过身,发现他也没穿外套,胸前的衬衫还湿了一块。
喻肆也不是那么莽撞的人,想必是被谁泼的,虽然好奇,但不能过问。
“屋里太闷了,我来吹吹风。”
“针灸后,气血外行,容易受风。”
喻肆口吻冰冷,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在审视她的气色。
接着明利回到了屋里,跟他面对面坐着,重复着昨天的步骤,先是把汤药喝了,然后针灸,今天不需要泡温泉。
“时间到了。”
迷瞪了一会,听见喻肆的声音。
明利抬起手臂,递到他面前,这个动作如此自然,灯光下她的小臂显得格外苍白,那一点银芒微微反着光。
喻肆的手指伸过来,没有立刻去捻针,指尖在针旁的皮肤上轻轻按了按,像是在感受着什么。
他的指尖很凉,那一小片皮肤瞬间苏醒,战栗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明利屏住了呼吸。
喻肆的动作很快,两指稳稳捏住针尾,轻轻一捻,一提,细长的银针便离开了她的皮肤。
微小的刺痛之后,是穴位被长久按压后的酸胀,接着仿佛淤塞被悄然打通。
“还闷吗。”
喻肆忽然问,声音很低,几乎和窗外的风融在一起。
明利怔了怔:“好多了。”
说来确实奇怪,前几天她突然就感到心里很闷,有一种粘稠难以言喻的东西堵在那里,但来到这边后,明显好多了。
应该是焰城的环境太令人窒息了。
“谢谢。”
喻肆没有理她,自顾自收拾着银针,刚想推门出去手机铃声便响起,他看了一眼屏幕后接通,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紧紧皱起。
明利安静的坐着等他离开。
但喻肆突然停顿片刻,然后转身看向明利:“准备一下,去疗养院。”
疗养院三个字犹如深渊,使明利的心霎时间沉了下去。
那天的探望还历历在目,喻穗突然抓起桌上的杯子砸向她,至今那头上的纱布还没有拆开。
“我……”
明利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她不想去。
但根本没有机会:“我在门口等你。”
……
郊外下起了雨,黑色轿车在湿漉漉的山路上穿行,沉默在车内蔓延。
明利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又想起那天第一次见到喻穗的情景。
她并不明白沈泱泱这个身份的含义,只知道喻穗见到她时那惊恐又憎恨的眼神,以及那声嘶哑的怒吼:“你为什么还会出现!”
等会又要再经历一遍。
“她今天可能情绪不稳定。”
喻肆的声音打断她的回忆:“站在我身后。”
没有多余解释,明利点点头,手指不自觉地握紧。
一路无言,直到他们来到喻穗的房间外。
喻肆没有立马进去,在和护工交谈着什么。
“喻女士今天非常焦躁,不断重复同样的话,我们尝试了镇静药物,但她拒绝服用。”
往常喻穗很听话,也会按时吃药,但最近两天却像着了魔一样,嘴里一直重复要见谁的话语,她们今天实在控制不住才通知了家属。
喻肆眼神暗了暗:“开门吧。”
明利跟在他身后一起走了进去。
房间内,喻穗坐在轮椅上盯着窗外,她瘦削的肩膀在宽松的衣服下显得很脆弱,但看起来没有那么暴躁。
“妈。”
喻肆的声音比平常温和。
闻言,喻穗缓慢地转过头,当她的目光落在明利身上时,那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你!”
喻穗的声音嘶哑:“你这个不该存在的……”
她突然试图站起来,轮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喻肆立刻上前一步,制止了她的动作。
“妈,泱泱只是来看您的。”
“她不是!”
喻穗突然尖叫起来,手指颤抖着指向喻肆:“你骗我!你不是说她死了吗!为什么还会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