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话的走过去,两人距离不超过一米,烟雾散出来是干燥微呛的烟草味,被湿润夜气冲得稀薄,丝丝缕缕缠绕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喻肆的眼神里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明利总感觉很奇怪,从她醒来后,一切都很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奇怪。
两人来到旁边的和室,喻肆示意她坐在蒲团上,他打开了乌木盒,里面整齐排列着细长的银针,在光线下闪烁着冷泽。
“需要我做什么。”
明利问,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浴衣的布料。
“把左臂袖子卷起来。”
喻肆用一小块白色丝布擦拭着银针,动作非常细致:“放松。”
明利看着那些银针,心里突然紧张起来,但还是照做,露出从手腕到手肘的皮肤。
她的手臂很白,能看见淡青色的静脉,喻肆的手指轻轻按在她的手腕内侧,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他的触碰让明利微微一颤,那手指比温泉水的记忆还清晰。
“这是什么治疗?”
她忍不住问。
但是没有立马得到答案。
空气宁静了几秒后才听到他说:
“调理气血。”
喻肆的回答依旧简短,他从乌木盒里选中了一根针,针尖细如发丝。
“疼吗。”
明利感到心在发颤,她明明连匕首的刺痛都能忍受,为什么看到喻肆手里的几根针却畏惧了。
但这次没等到他的回复,当反应过来时,银针已经插进了她的胳膊。
第一针落下时,明利几乎没感觉,只有一点微凉的触感。第二针稍深,隐约的酸胀从穴位扩散开来。
喻肆的动作流畅而精确,一根接一根,沿着她手臂的经络分布,到第六针时,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她倒吸一口气。
“呼……”
她低吟一声,下意识想缩回手。
“很快就好。”
喻肆感受到了她的抗拒,安慰了一句,但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顿。
明利咬住下唇,看着那些银针在自己手臂上直立,但奇怪的是,最初的刺痛反而变成一种深层的温热感,仿佛有股暖流在皮肤下流过。
“你常做这个吗。”
她开口询问,试图分散注意力。
“常做。”
喻肆捻动一根针,细微的振动传入深处:“但不是对每个人。”
“那我为什么需要?”
明利脱口而出。
喻肆停下动作,抬眼看了看她,片刻后又垂下目光继续操作。
“你最近是不是很疲惫,无缘无故睡不着,醒来后便难以入睡。”
明利愣住了,这些症状她确实都有,但她没觉得需要治疗。
“这汤药,温泉和针灸..……都是为了这个吗。”
“为了调理。”
喻肆重复这个词,仿佛这是唯一的解释。
他放下最后一根针:“现在静坐二十分钟,尽量不要动。”
说完,他走到一旁打开池边的水龙头,一根一根的冲洗着手指。
明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那些银针的尾端偶尔微微颤动,像是捕捉到了她体内的血液流动。
“会留下痕迹吗。”
思索良久,她问道,实在不想在胳膊上留下这些针眼,很难看。
“不会。”
喻肆没有抬头,他关上了水龙头,水流的声音夏然而止,只有庭院里风吹过树叶的瑟瑟声。
明利松了口气,这句话让她安心了些。
二十分钟在寂静中流逝。
喻肆又坐了下来,按相反的顺序起针,每拔出一根,都用丝布仔细擦拭后放回木盒。
当最后一根针离开皮肤,明利惊讶地发现针孔处几乎看不见痕迹,只有一点点极淡的红晕。
“今天到此为止。”
喻肆合上木盒:“明天同一时间,继续喝药。”
明利忍不住皱眉:“要持续多久?”
“直到不需要为止。”
说完,他起身离开了和室。
明利坐在原地发愣,她缓缓卷下袖子,布料摩擦过手臂时,皮肤有种奇异的敏感,仿佛能感受到每一根纤维的纹理。
但身体异常轻盈,好像卸下了重负。
明利离开和室,沿着走廊往回走,庭院里的雾气散尽,她的眼前也逐渐清晰。
一切确实很不对劲,包括喻肆。
她不知道那些症状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汤药里有什么,更不知道银针真正驱散的是什么。
有些真相,像埋得太深的针。
她想知道,又害怕会被刺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