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不属于自己的地方游走得太自然了。”
“他们还在看你——不是接纳,是观望。”
你指尖摩挲着魔杖,低声问道:“你也觉得……我缺少点什么吗?”
他没立刻回应,仿佛这句话在他那颗早已习惯沉默的脑袋里,需要一个比咒语更谨慎的判断过程。
片刻后,他轻轻道:“不是缺少,是你太急。”
你微微一愣。
“你怎么理解那种……‘力量’?”他问道,语气轻飘飘的,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早就酝酿了许久。
你一时没反应过来:“哪种?”
“像那天你用的咒语。”他没有回头,仍望着雨,“灰色、不典型、不在课程里出现的那种。能操纵——但也容易被反操纵的东西。”
你愣了一下,才明白他指的是社团那晚你施展的逆流系魔法。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干预意念与情绪走向的复杂咒式。
你缓缓道:“它不是白的,也不是黑的。”
“那你觉得它是什么?”
你沉默片刻,然后低声回答:“是中性的。它只是——会忠实地放大你真正想要的东西。——如果有人想掌控,就会被反噬;如果只是想理解……它可能是种语言。”
雷古勒斯沉默了一瞬,像是没想到你会用“语言”来定义力量。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你身上,不像是在评价,也不像在质疑,而像在重新确认你是谁。
那眼神里有一点不动声色的波动,像一滴水落入久无涟漪的湖心——不够汹涌,但的确泛出了回应。
“……不愧是拉文克劳。”他淡淡道,声音像是随手合上的书页,没有情绪,却掩不住某种被触动的思索。
他低声道:“你不像我认识的大多数人。面对权力时,不害怕,也不崇拜。”
你微微一笑:“我只是知道自己够不着它。”
“正因为够不着,才更清醒。”他沉声说。
短短一句,像无意间暴露了某些他自身的心结。
亭中一时安静下来,只剩雨声和远方的湖水波动。他的身影微微被风吹动,像雨中一块立在暗流边缘的黑色石块,随时可能再次隐入水中。
你本以为这场对话已经结束,却没想到他忽然又轻声道:
“你没有偏见。”
你一怔:“……什么?”
“你看得很清楚——人、咒语、选择。”他没有看你,像是在陈述一项实验结论,“这也是他不敢靠近你,却总在看你。”
你的心脏轻轻一震。
他没有点名是谁,但你知道他说的是谁。
你下意识开口,声音有些紧,却低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他才不会喜欢我。”
那不是质疑,也不是自嘲,而是你早就明白的事实。
只是这一次,你终于说出口了。
但雷古勒斯没有立刻接话。
他只是看着你,眼神没有太多情绪起伏,却又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钝痛。
“是吗?”他淡淡道,像是在回应你的否认,又像是对你话语背后的某种情绪产生了短暂的兴趣。
“他喜欢的东西,往往是他躲得最远的。”
他语气仍旧平稳,却像往你心口投下了一颗迟到的石子,泛起一圈圈无法掩饰的涟漪。
你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句带着笑意的自嘲:
“那他应该离我远得不能再远了。”
你试图让这句话轻描淡写,像是在嘲笑自己那点不合时宜的心动。但它出口的那一刻,你却听见自己声音里的某种破碎感,就像雨滴砸在早已裂开的玻璃上,毫无预警地,扩散开。
雷古勒斯看了你一眼,眼神没有嘲讽、也没有怜悯,反而带着一种短暂的、克制的沉默。
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你身上,像是在看某种他早已习惯,却依旧无能为力的事情。
“……离他太近的人,最后总是先受伤的。”
他语气极轻,却像在提醒,也像在劝告。话说完,他移开视线,低头理了理自己湿漉漉的袖口,好像在寻找一种把情绪重新叠好的方式。
雨下的小了一点,风吹进亭子边缘的缝隙,他的肩膀微微晃动了一下。
最后他才转身,脚步不急不缓地踏出亭子。
你看着他那抹黑色背影逐渐被雨幕吞没,像是一道始终没说出口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