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完全亮透,草药学教室外的空气就湿得像煮过一遍。
你们几个女生踩着软软的草地往温室方向走,一路上,玛丽还在讲她在图书馆看见教授写批注时用的羽毛笔颜色——她坚称那是深紫色而不是黑色。
但话题只进行到一半,天色忽然就变了。
乌云像一张倒扣的灰色大毯从湖面飘来,风一卷,温室上方的藤蔓都被吹得哗啦啦作响。
“呃。”苏珊迟疑地望向天空,“这不会要……下雨吧?”
你刚张嘴想说“不至于”,天就很不给面子地啪地落下一滴雨,正中你的鼻尖。
下一秒,雨点密密地砸下来,像是从天顶撒下了一桶水。
“快跑快跑快跑!”安娜一边尖叫一边抓着书包朝湖边奔去,“温室还没开门,我们会被淋成烤南瓜的!”
你们四人跌跌撞撞地往湖边的那座小石亭冲去,躲进亭子时,一个个都像刚从湖底捞出来似的。
“我头发!”玛丽一边喘气一边看着自己金色的卷发变成一团湿漉漉的麻线,“今天本来是蓬的!”
“至少你没带羽毛笔,它会溶成汁。”苏珊脱下袍子拧水,语气里满是无奈,“早知道应该听我爸的话,带一把防雨伞咒。”
你坐在石椅上,手背擦了擦脸,一抬头,湖面已经被雨水敲得泛起一层层圆晕,远处的对岸像是被雨雾抹去轮廓。
“这雨也太突然了。”你低声说。
“霍格沃茨的天气嘛,”安娜坐到你身边,翘着湿哒哒的长发,“完全不考虑学生的感受。搞不好下一秒飘下来的就是冰蛙蛋。”
玛丽抱着臂膀往亭柱后一靠:“保护神奇动物课今天肯定取消了吧?不然那只榔头嘴兽又要拿我们当暖炉。”
“那还不如继续上。”苏珊望着外头,“至少榔头嘴兽不冷嘲热讽。”
你们几个一边调侃一边擦着身上的水,雨声拍打着石亭檐角,有种安静下来的节奏感。风夹着一丝湖水的腥味,也带来一点点说不上来的轻松。
像是打断了早晨原本应有的紧张感。
你们靠在一起,湿漉漉的,衣摆贴着石凳,呼吸间冒着热气。谁都没有立刻说话。
外头雨还在下,细细密密,一圈一圈打在湖水上,像有人在记录着今天的每一秒钟沉默。
“其实——”安娜忽然出声,声音轻得像一滴雨打在肩上,“这样也挺好。下雨天,取消课程,湖边坐坐……我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里。”
你偏头看她,她正望着湖面,眼睛里是灰色的天光倒影。
“要是梦,”玛丽哼了一声,“那也得让苏珊帮我把头发吹干,不然梦醒就感冒了。”
苏珊笑着瞪她:“不如你梦里直接换个发型。”
你轻轻笑出声,呼吸里透着雨后的凉意,也透着一种说不上来的静。
雨还在下,没刚才那样瓢泼,却仍绵密如织。你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靠着亭边的石柱站定,望着雨滴滴落在湖面上。圆圆的涟漪一圈圈地荡开,又迅速地融入水色深处。你手中握着魔杖,却什么也没施展,只是轻轻扣着木质杖身,像在将那些无法说出的思绪一点点逼回掌心。
“我要去占热腾腾的洗澡水!”玛丽第一个冲出亭子,语气里透着一股胜券在握的兴奋。
“快点快点!再慢点就只能跟咕噜水管一起洗澡了!”安娜紧随其后,拖着她的书本一溜烟追了出去,脚步溅起一路水花。
“别忘了晚餐前要去猫头鹰塔!”苏珊边跑边回头提醒你,声音随着她的身影一同消失在雨帘之外。
只剩你一个人站在亭中。
你以为只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直到亭子一侧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你下意识偏过头去。
一个身影从雨幕中快步而来,黑色校袍几乎完全湿透,贴在身上,雨水顺着他的发梢一滴滴往下淌。他身形瘦削,眼神却毫无慌乱,神情沉静而自持。
雷古勒斯·布莱克。
你愣住了,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那一瞬间你竟条件反射地以为是另一个人。但不是。
那一瞬间的起伏悄无声息,就像是心底打翻了一杯冷茶,被你自己擦得干干净净,没留下痕迹。
他的眉眼更冷,气质更沉静,像封闭的书页,不带半分锋利,也没有任何邀请。
他也看见了你。
目光只在你身上略略扫过,没什么多余的情绪,也没有招呼。他像是单纯地进来避雨,而你只是恰好也在而已。
他在亭柱另一侧站定,没有走近你,低头整理自己湿漉漉的袖口。指节修长,动作利落而节制,就像他整个人一样,似乎从不愿在他人面前多留一滴水。
你没出声,只是默默注视他的一举一动。也没有转身离开。
那一刻,雨声落在你们之间的地面上,像一层无形的帷幕,将这份偶遇裹在一个安静的壳里。
你只是重新站直了些,低头抖了抖袍角上的水珠,淡声问道:“雨挺大的。”
他没接话,只是看了你一眼,像是在确认你是不是认出他了,又像根本不在意你认没认出。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开口了,语气仍是那种习惯性的冷静与距离感:
“你已经不止一次出现在C座附近了。”
你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
雷古勒斯偏过头,看着远处朦胧的湖面,声音像雨雾里一块缓慢落下的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