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是一位男子,他没有穿南诏传统的马褂阔裤,只身披一件白色长袍,裁剪简单,无配饰,无刺绣,风一吹,就冷清清的荡在他清瘦的身上。
这人肤色几近惨白,两片薄唇上悬着孤挺的鼻,双瞳宛若寒夜凝湖,澄澈冷寂。更独特的还是披于身后的银白发丝,如堆烟落雪,垂在腰后。
月色一照,白光莹莹的,似远山覆雪,不见半分烟火。
对视无言,听颂,安澜先默契挡在舟芸身前,警惕的看着来人——这人绝对不简单,都来到跟前了,他们都没有一点发现预兆,哪有凡人有这等本事?
塓岘:“多有叨扰,在下塓岘,与师弟妹为失踪案而来。”
“若为失踪案,又何故半夜闯公主寝宫?”
塓岘笑着反问道:“敢问国师,又为何大半夜藏在公主寝宫竹林之中?”
他问的大胆,平白讲出些皇宫辛秘的味道。
“不为其他,只为保护公主安危 ,防一些歹人罢了。”
“原是这样。”
两人一个嘴角含笑,一个神色淡然,仿若好友闲谈,但净说着一些看似礼貌,实则挑衅的话,
“国师是在多虑了,寝宫里头那位,可比一般歹人危险多了。”
“你……”
听他这么没理没据的一说,国师反而抬手撕碎了藏于袖袋之中的黄色符纸。挡在寝宫门口的禁锢随之消失,雕花木门“吱呀”一声,敞开一条缝隙,里头没点灯烛,一片漆黑。
柳暗也考虑到了这一点,从门外木匣里取出一柄烛台,点燃亮起,对他们说道:“请吧。”
舟芸觉得这里的人翻脸和翻书似的快,皇帝是,国师也是。另外,塓岘那番话又是什么意思?寝宫里头那位,可比一般歹人危险多了……难道公主与失踪案有关?
她随着众人一起进殿,脚步迈的慢,渐渐就落在在了后头。虽说有烛火,可对于大面积的黑,无异于以卵击石。伸手不见五指,再加上越发浓烈的腥臭,心中不安,便抬手揪住前面人的衣角,也不知是安澜还是听颂,总归也是图个安全感。
殿内空间很大,走了大约小半柱香的时间,柳暗总算带他们停了下来。
“我们到了。”
男人在一扇嵌金琢玉的楠木木门停下,半侧着身看向众人,跳跃的烛火照在他那张骨相立体的脸上,忽明忽暗,看不清身亲。
“呼 …………”
沉重的木门被推开,带起一阵腥风,比在路上闻见的浓烈十倍有余,臭味扑鼻,还带着血腥与酸腐的味道。
“呕…………”毫不夸张地来说,在这一刻,舟芸很后悔生了这个鼻子。
她抬手以袖掩鼻,站在门外已经是臭气熏天,真不敢想屋内是怎样一番场景……
“现在就受不了的人赶紧走吧,到了里面只会更难受。”殿中空旷,在细小的声音也会被无限放大,柳暗很明显是听见了刚才的动静。
舟芸喉口泛酸,不能开口回应,只是更用力去抓住前面某人的衣角,她这人的字典里可没临阵脱逃这个词。
“总之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须臾,不知他打开了什么机关,整个房间的灯火骤然亮起,十几盏烛台暖黄摇曳,照清楚所有的景象。
室内挂满血色帐幔,残破不堪,凌乱缠绕。轻垂掩住的牙床上,可隐隐约约透出一位女子的苗条倩影,她盘坐于床,看上去十分快活,手中拿着两张面具不时在脸上比划,像是要去参加什么灯会节宴。
“正月初八梅花林,”
“折花沾露湿罗襟……”
“是越剧戏腔?……”舟芸心想:怎么这些个邪魔都喜欢唱歌不成?听着腔调婉转,魇主该又是一位可怜的女孩?
刮过一阵腥风,吹开了层层帐幔,叫她看了个清清楚楚。
女子身穿赤色锦缎裹胸,配同色纱裙,栗色的卷发铺了满床,眉眼深邃,笑的张扬,很美。前提是她的脸上不脏污,手里没有举着所谓的“面具”。
她手里的“面具”,根本就是张张人皮啊!不光是她手里,连床上还散落着好几张。有些凝着猩红血浆,暂且完整,有些已经开始腐烂变黑,上面爬满蛆虫,五官像融化的蜡,糊作一团……
“乍遇檀郎带创痕,”
“眉眼相牵意自温”
她摘下面上的人皮,浅浅侧头,一只黑漆漆的瞳孔斜着,正好与舟芸对视上。
舟芸在那一瞬感觉到冷意顿生,从脚跟直窜头皮,难以言喻,仿若灵魂都要被吞噬。
“不要看。”身前之人抬手帮她挡住了视线,难受的感觉消失,她长吸口气,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拽了一 路的人居然是塓岘。
对视那一眼的恍惚感让她不明所以:“这是怎么回事?”
“你不能她的眼睛,这次的邪魔阴气太盛,怨念更重,恐怕难以对……”
“断了!断了!”旁边听颂突然大喊:“小心!缚住她的铁链断了!”
话刚落。舟芸身后寒风呼啸,慢慢转头去看,正是莞尔一笑的公主。
“你面皮生的很不错,赠与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