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总是由胜利者书写，埃里奥斯。旧约破裂后，教会内的强硬派占据了上风。他们认为与暗影的任何合作都是对光明的背叛，于是清除了所有相关记录。”

她到一张长椅前坐下，示意埃里奥斯坐在对面：“而我的国度……我们更倾向于向前看，而非执着于无法改变的过去。”

“但您保存了那些记录。为什么？”

维尔拉的眼窝中的幽光微微闪烁：“因为智慧不应被遗忘，即使它来自痛苦的经历。旧约的破裂是个悲剧，但它的存在证明了光暗共存的可能。”

露台陷入短暂的沉默。

“陛下，您是如何成为……幽夜国度的统治者的？”埃里奥斯谨慎地问道。

维尔拉周身的暗影能量明显波动了一下，但她很快控制住了。

“我曾是艾尔丝王国的公主，”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一个弱小国家的继承人。当所谓的‘天灾’降临，我的子民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埃里奥斯静静聆听。

“当时的祭司们宣称，需要王室血脉的献祭才能平息神灵的怒火。”维尔拉继续说道，“我被带往祭坛，绑在石头上，看着那些我曾经信任、并决心保护的人们，他们每个人都希望我死亡。”

“在极度绝望和怨恨中，我的意识意外连接到了暗影核心。”维尔拉轻轻抬起手，一缕灰色雾气在她指尖缠绕，“那不是有意识的选择，而是本能的反抗——拒绝死亡，拒绝被遗忘。”

她停顿了一下，眼中幽光变得深远：“最初的阶段，我无法控制那股吞噬生命的本能，造成了……许多无法挽回的痛苦和破坏。直到数百年后，我才完全掌控了暗影核心。”

埃里奥斯心中震撼。教会将维尔拉描绘成天生邪恶的怪物，但真相却是一个悲剧性的意外和漫长的自我挣扎。

“您从未尝试过……恢复身体吗？”他轻声问。

维尔拉沉默了片刻，然后抚过自己的手臂骨架：“重塑肉身需要极端纯粹、且完全自愿献祭而形成的‘光明之心’。那不是通过强迫或交易所能获得的物品。”

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已经忘记……风吹过皮肤是怎样的感觉。”

这句话中不经意流露出的脆弱让埃里奥斯心中一颤。在他面前的不仅是强大的亡灵女王，也是一个承受着永恒失去的存在。

露台陷入长时间的安静。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陛下？”

维尔拉抬眼看他，眼中的幽光难以解读：“因为你问了。”

“教会教导我们，所有暗影都必须净化。”

“而你现在已经知道，那并非全部的真相。光与影需要彼此来定义，就像生命需要死亡来完成其循环。绝对的光明与绝对的黑暗，同样可怕。”

埃里奥斯思考着她的话，大胆地问：“《旧约》……有可能恢复吗？”

维尔拉的眼窝中的幽光微微闪烁：“《旧约》已经成为过去。但也许……未来的某一天，会有《新约》。但这需要双方都出现愿意去理解而非一味毁灭的领导者。就目前而言，你们的大祭司奥罗拉，似乎并不属于此类。”

埃里奥斯想起大祭司的严厉和偏执，不得不承认维尔拉是对的。

维尔拉轻轻抬手，一朵新的暗影之花在她指尖绽放。与之前送给埃里奥斯的那朵不同，这朵花的花瓣上有着细微的光点。

埃里奥斯注视着那朵奇特的花，内心某种决心正在坚定。也许他被带到幽夜国度并非偶然，而是命运的选择。

“陛下，我相信《新约》终有一天会存在。”

维尔拉微微颔首，“很好，我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那天晚上，埃里奥斯久久无法入睡。维尔拉讲述的故事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一个被背叛的公主，一个意外成为亡灵统治者的存在，一个在永恒生命中依然渴望重新感受生命温度的灵魂。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灰暗景象。

“光明之心……”

极端纯粹且自愿献祭的光明力量，这听起来几乎是不可能达成的条件，但也许……

埃里奥斯摇摇头，暂时将这个危险的想法搁置。首先，他需要找到那条被漫长时光所遗忘的道路。

在女王的内室中，维尔拉通过黑冰镜观察着埃里奥斯，她的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镜面，眼中幽光复杂难辨。

“你看到了我的过去，埃里奥斯·德克兰，”她低语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现在，让我看看你是否能找到……我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