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奥斯陷入了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他感到自己的意识被牵引着，落入另一个人的记忆之中……

火焰在黑夜中噼啪作响，将扭曲的影子投射在石墙上，空气中弥漫着恐惧与狂热的气息。民众层层聚集在圆形祭坛周围，他们的脸庞被火光照亮，眼中闪烁着灼热的光芒。

年轻的维拉尔被铁链锁住双手，两名守卫带着她走向祭坛中央。她原本华贵的衣裙上沾满了泥土和干涸的血迹，凌乱的金发贴在汗湿的额角。然而，她的眼神中除了恐惧，更多的是对周围疯狂民众的鄙夷和不屑。

“为了平息神灵的怒火！”一个身穿红色长袍的祭司高喊着，他的声音因亢奋而扭曲，“王室的血脉必须奉献！”

民众随之咆哮，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和期待。他们曾经欢呼拥戴的公主，此刻成了他们献给未知恐怖的祭品。

维拉尔的目光缓缓扫过人群，认出了几张熟悉的面孔。现在，他们都用同样疯狂的眼神看着她，声嘶力竭地呼喊着让她死亡。

“愚昧。”她扯了扯破裂的嘴角，声音轻蔑而绝望。

她被粗暴地拖到祭坛边缘，那里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从中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寒意。即使是那些疯狂的民众，也不敢过于靠近那个深渊。

大祭司走到她面前：“公主殿下，您的牺牲将拯救艾尔丝的所有人，这是您血脉注定的无上荣耀。”

维拉尔抬起头，尽管脸色苍白，声音却异常清晰：“荣耀？你们今日以生命献祭黑暗，他日必被永恒的黑暗所吞噬！”

她的诅咒带来一瞬间的安静。

大祭司脸色铁青，粗暴地抓住她被缚的手臂，将她狠狠推向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裂缝：“去吧！用你的生命去满足黑暗的饥饿！”

在坠落的那一刹那，维拉尔的目光与人群中一个小男孩对上。一个羞涩地、偷偷在她窗台放上一束花的孩子。此刻，他稚嫩的脸上是无声的泪水。

她开始坠落。

无尽的黑暗吞噬了她，无形的力量撕扯着她的身体和灵魂，痛苦超出了人类能够承受的极限。

“不，”她在意识深处呐喊，“我不能就这样消失！我不会让那些背叛者得逞！”

就在这一刻，她感觉到深渊深处有什么在回应她的呼唤。

“如果这是黑暗的选择，”她在意识的最后瞬间想道，“那么我将成为黑暗的女王。”

庞大的暗影能量涌入她破碎的身躯，重塑她，改变她。当她再次睁开双眼时，看到的已经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

埃里奥斯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剧烈地喘息着，心脏狂跳不止。

“你看到了。”维尔拉平静的声音从房间角落的阴影中传来。

埃里奥斯闻声抬头，看到亡灵女王不知何时静立在那里，眼窝中的幽蓝光芒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是……您的记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暗影之花在你我之间建立了连接。当你强烈地追寻那段过往时，它便将这些记忆展示给了你。”维尔拉缓缓从阴影中走出，黑纱裙裾无声地拂过地面。

“那种背叛……那种痛苦……”埃里奥斯几乎无法想象一个公主该如何承受这些。

维尔拉的声音倒是很平静，“而现在你明白了，为什么我对愚昧和盲从几乎没有耐心。”

埃里奥斯注视着她，轻声问道：“您从未忘记，是吗？即使已经过去了如此漫长的岁月。”

维尔拉转过头，望向窗外永恒的黑暗：“时间对亡灵而言并无意义，埃里奥斯。千年流逝亦如一瞬，而某些痛苦……永恒如新。”

埃里奥斯起身下床，走到她面前。一股强烈的冲动让他下意识地伸出手，似乎想要给予一些安慰，但动作到一半猛然顿住，意识到对方是至高无上的亡灵女王。

然而，维尔拉却出乎意料地，主动抬起她那只苍白的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停滞在半空的手掌。没有温度，没有柔软，只有冰冷的坚硬。

埃里奥斯心中涌起一股复杂而强烈的情绪，他小心翼翼地收拢手指，握住了那冰冷的指尖：“您的诅咒……最终实现了，那些背叛者……”

“他们被自己所恐惧的黑暗吞噬了。我亲眼看着那个王国在暗影潮汐中消亡，那些参与献祭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在痛苦中死去。”她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快意，只有一片沉寂，“正义？复仇？这些概念对永恒的存在而言，太过渺小了。最终，一切都将归于虚无。”

“但也许……并非一切都要归于虚无。”

维尔拉微微偏头：“你还是这么天真，神官。”

“或许是，”埃里奥斯坦然承认，“但如果因为害怕失败就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那我们……与那些当年盲目献祭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维尔拉沉默了片刻，静静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晚安，埃里奥斯。”

“晚安，陛下。”

当维尔拉的身影融入阴影离开后，埃里奥斯独自站在房间中央，床上的暗影之花发出柔和的光芒。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今夜的经历，远超他所能预料的任何一场奇遇。

——

亡者之都的日常平静被突如其来的能量波动打破。在城市的边缘区域，一种异常的暗影腐蚀正在迅速蔓延。所到之处，低阶亡灵们的魂体变得极其不稳定，发出阵阵痛苦的哀嚎。

维尔拉正在与几位高阶亡灵法师讨论边疆能量异常的问题，当莫尔带来这则紧急通告时，她立刻中止了会议，下达了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