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她借口散步,在苑中一棵老梅树下“无意”遗落了一方手帕。
回到房中,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对苏蓉说:“苏姑姑,朕近日总觉心神不宁,夜里也睡不安稳。方才散步时,好像看见苑墙外有个黑影一闪而过,也不知是不是朕眼花了。”
苏蓉神色一凛:“陛下可看清模样?”
萧明昭摇摇头,“或许是朕多心了。”
苏蓉不敢怠慢,立刻请赵无疾加派了静云苑外围的人手。
林秋实府中,心腹拿着萧明昭的回信进来时,他正坐在书案前看地图。接过信一看,见字迹发颤,墨点晕染,他忍不住笑出声:“妇人终究是妇人,就算当了皇帝,稍加威吓便方寸大乱。谢珩软禁她这半个月,早把她的冷静磨没了。”
心腹凑近道:“大人,我们那下一步怎么办?”
林秋实手指点在地图上的雁门关,“你去告诉安阳长公主,就说谢珩想要称帝,让她帮咱们牵线见一个人。”
心腹迟疑道:“长公主会不会怀疑?”
“她要是细问,你就拿谢珩吓唬她,她想要继续享受荣华富贵,就按我们说的办。”
“是。”
“另外,你去联络那些被谢珩新政打压的官员,还有那些想“清君侧”的清流,告诉他们,再过几日,等谢珩内外交疲之际,我们就动手。”
——
“报——!戎狄五万铁骑猛攻雁门关!秦烈将军血战三日,伤亡惨重!”
“报——!雁门关外围据点尽失,粮道恐被切断!”
“报——!秦将军再次急报,请求朝廷速发援军!”
北境急报一日一传。
朝堂之上,气氛凝重。
谢珩捏着急报,沉声道:“即刻从京都大营调兵五万,由周将军率领,三日内务必抵达雁门关!另外,从江南调运的粮草,加急送往北境,不得延误!”
“摄政王不可!”御史大夫王璟急声道,“京都乃天下根本,大营兵力若调走五万,京中只剩三万守军,万一有人趁机生乱,怎么办?如今陛下久不临朝,民间早已流言四起,说陛下被……被软禁!北境战事失利,正是因为朝中无主,天怒人怨!若不请陛下出面主持大局,就算调兵北上,也难安民心!”
“王御史休得胡言!”枢密使王焕反驳道,“陛下是圣体违和,才去静云苑调养,你这是故意拿陛下做文章,拖延军情!”
另一位大臣则忧心忡忡:“摄政王,臣以为王御史所言有几分道理。陛下龙体欠安,久居静云苑休养,如今国难当头,是否应请陛下出面,以安天下民心?”
谢珩面沉如水。
退朝后,谢珩前往静云苑。
这是萧明昭移进静云苑半个月来,他们第一次见面。
萧明昭正在院中看书,脸色透着几分苍白,闻声她抬起头,淡淡道:“摄政王今日怎么得空来了?”
谢珩屏退左右,直视着她:“北境告急,陛下可知?”
“朕一个养病之人,如何得知朝堂之事?不过……”她顿了顿,“若是摄政王需要朕出面安定人心,朕倒是可以下一道罪己诏,亲赴太庙祷告。”
谢珩目光锐利地盯着她:“陛下想要什么?”
“很简单,”萧明昭起身直视着他,“解除软禁,让朕亲理朝政。”
谢珩轻笑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嘲讽:“陛下真是好算计。”
萧明昭也没有动怒,目光平静:“摄政王言重了。北境将士在流血,朝野人心浮动,朕身为天子,岂能安居一隅?还是说,摄政王宁愿看着朝局崩坏,也不愿让朕履行一点天子的职责?”
两人对峙间,萧明昭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声接一声,咳得弯下腰去,面色由红转白,气息急促。谢珩脸色骤变,上前将她揽入怀中,手掌轻拍她的背脊,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怎么回事?苏蓉!传太医!”
萧明昭伏在他怀中,纤细的手指紧抓着他胸前的衣襟,喘息稍定,才缓缓抬头。她眼眶因咳嗽而泛红,然而那双看向他的眼睛却清亮锐利。
“摄政王,你是怕朕死吗了?”
谢珩看着怀中那张苍白脆弱的脸,第一次有些狼狈地避开了她的视线。
过了片刻,谢珩扶着萧明昭坐好,给她倒了杯茶水,垂眸道:“……陛下,随本王回宫吧。静云苑太偏,调养不便。”
萧明昭握着杯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他。阳光落在他鬓边,白发似乎又多了些。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