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以“陛下圣体违和,需静心调养”为由,将女帝移往宫苑深处的静云苑。
萧明昭正在批阅奏章,闻言笔尖一顿。
“臣等恭请陛下移驾。”内侍省孙总管躬身道。
萧明昭抬眼,语气平静:“有劳孙总管费心安排。苏姑姑,收拾一下常用的书卷笔墨。”
“是。”苏蓉低声应道。
静云苑外,侍卫统领赵无疾正在部署防卫。见御驾将至,他上前行礼:“陛下,静云苑已安排妥当,臣会加派人手护卫陛下的安全。”
萧明昭微微颔首:“赵统领辛苦了。”
入住静云苑后,萧明昭并未表露过多情绪,终日只是读书习字。每日清晨,她都会在院中散步。苏蓉紧随其后,目光始终不离女帝左右。
这日,萧明昭走到院角的菊丛前,弯腰拈起一朵初绽的白菊。花瓣带着晨露,沾在她指尖微凉。她轻轻抚过花瓣纹路,转头看向身后半步远的苏蓉:
“苏姑姑,你说,这深宫中的花儿,是愿意被人精心栽培在暖房中,还是宁愿生在野外,自开自落?”
苏蓉微微躬身,恭敬答道:“奴婢愚钝,不敢妄议。只是觉得暖房也好,野外也罢,花木终究离不开栽培之人。”
萧明昭轻笑一声,不置可否。她拢了拢手,继续往前走:“你倒会说话。只是这花愿不愿意,终究不是照料的人能说了算的。”
苏蓉垂着头,没再接话。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案上的宣纸上。萧明昭握着狼毫,正在临摹王羲之的《兰亭序》,墨汁在笔尖晕开,一笔 “之” 字写得流畅遒劲。
“苏姑姑,今日外间可有什么新鲜事?朕整日困在这方寸之地,倒有些闷了。”
苏蓉边磨墨边回答:“回陛下,并无特别之事。摄政王特意吩咐了,让您安心静养,朝务有诸位大人分忧。”她的目光扫过纸上,又道,“陛下今日临的帖极好,这笔力越发沉稳了。”
萧明昭笔下不停,淡淡道:“摄政王总是这般费心。”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拿起架上的《政律疏议》,坐在小榻上翻看了起来,神色沉静。
每日酉时,苏蓉准时向谢珩禀报。
“陛下今日练字两个时辰,临的是王羲之的《兰亭序》;午后阅《政律疏议》至第三卷,在‘赋税’一节旁写了批语;酉时便歇下,一切如常。”
谢珩翻阅着密报:“她可曾问起过朝中之事?”
“未曾,” 苏蓉垂手答道,“陛下只是在练字时,问过一句外间新鲜事,奴婢按您的吩咐答了,她便没再追问。”
“陛下…倒真是沉得住气。”
几日后,苏蓉提着一个描金食盒走进静云苑。食盒上印着 “满香斋” 的标记,是京中最有名的点心铺。她走到萧明昭身前,轻声道:“陛下,摄政王送了桂花糕来,说是照着旧方子做的。”
萧明昭目光从书卷上抬起,落在食盒上。苏蓉见状打开盖子,将糕点端出来递到萧明昭手边。
甜香扑鼻,萧明昭拈起一块,小小咬了一口,细细咀嚼。
“味道没变。”她轻声道,像是自言自语,“去告诉摄政王,这糕点,很合朕的口味。”
苏蓉躬身应下,正要退下时,萧明昭忽然又道:“等等,你去将朕前日写的那幅字取来,一并带给摄政王。”
那幅字上写的是“江山如画”,笔力遒劲,全然不似女子手笔。
苏蓉将女帝的话带到,同时将字卷呈给摄政王。
谢珩正在批阅关于北境粮草调度的奏章。闻言,他执笔的手顿了顿,然后他展开卷轴,目光在那四个字上停留良久。
“多谢陛下赐宝。”
他挥挥手让苏蓉退下,揉了揉眉心。这丫头,比他想的更沉得住气。
两日后,内务府小太监福安在给静云苑送份例用度时,趁苏蓉转身查验物品的间隙,悄悄抬眼,见四周侍卫没注意这边,迅速从袖中摸出一个蜡丸,塞到女帝垂在身侧的手里。
萧明昭指尖一缩,将蜡丸藏进袖中,面上依旧平静。
夜深入静,烛火摇曳。萧明昭屏退左右,捏碎蜡丸,展开密信。
“臣林秋实拜上:谢珩私通戎狄,欲借外患铲除异己,待边境烽火尽归其功,便可废帝自立!臣偶得其密函为证,陛下万不可坐以待毙!臣虽不才,愿效死力,助陛下重掌乾坤!”
萧明昭扯了扯嘴角,谢珩野心勃勃,但说他通敌卖国,绝不可能!
她还记得多年前,谢珩教她骑射时,曾指着北方的天空说:“戎狄狼子野心,自先祖时便常来劫掠,杀我百姓,毁我城池,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听说在谢珩年少时,他也曾与戎狄在战场兵戎相见,不少的亲信好友也在那里埋骨。
她沉思片刻,铺开纸,换了支软笔,笔迹微微颤抖:
“林卿忠义,朕心甚痛!谢贼势大,禁锢朕身,密函之事,朕已知矣,然孤身无力,如俎上鱼肉。望卿速联络忠良,设法救朕脱此大难!待朕脱困,必不负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