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阑负手而立,他瞧着眼前这公主,分明是个还没学会完美掩饰情绪的小姑娘,偏偏要学大人玩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笨拙得有些惹人发笑。
于是他真的极淡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更像是一种长辈看小辈胡闹时的宽容:“公主盛情,只是明日恐怕不便。漕运司有几笔账目需得核对,抽不开身。”
“若殿下想去那酒楼尝尝新菜,我可让秦霄提前去打点安排,定让公主玩得尽兴。”
这话听起来周到,实则疏离,他只提供东道主的便利,却不愿亲自作陪。
果然,拉卓玛眼底掠过几分明显的失望,那点刚刚鼓起的勇气像被针扎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
她垂下头,盯着自己鞋尖上绣着的繁复花纹,心里乱糟糟的。
不行,不能就这样放弃。
拉卓乌的叮嘱还在耳边,更重要的是……
她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一下余阑沉静的侧脸,心头像被羽毛轻轻搔过。
“查账很急吗?就不能晚一日?或者……我听说庄大人精于筹算,若能请他一同来.....”
余阑闻言,眉梢动了一下。
庄丞允?
他瞬间恍然,原来这弯弯绕绕了半天,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这位京城来的权贵身上。
是了,这才是拉卓乌真正想要的——通过他余阑,搭上庄丞允这条线,以便其暹罗部族与大虞朝廷的“合作”。
所有古怪的接近、闪烁的言辞、此刻生硬的试探,忽然都有了一个合理的又符合利益逻辑的解释。
想到这里,他就有些释然了,他将拉卓玛方才那些许的异常神情,全都归因于她执行任务时的生涩和紧张。
于是,他脸上的神情愈发淡定从容,甚至带上了一点了然的笑意,仿佛看透了小孩蹩脚的把戏:
“庄大人日理万机,掌管京畿卫戍,岂是这点漕运账目能请动的?”
余阑四两拨千斤,轻易地将庄丞允撇了出去:“殿下若真想结识庄大人,或许该让拉卓乌使者正式递帖至官驿,方合礼数。”
不管她有没有听懂,反正让他当工具人肯定是不行的,余阑又道:“前段时间我和他吵了架,恐怕不太方便呢。”
“我看你似乎对庄大人颇有好感的意思,要不我去帮你把把关?”余阑笑着看她,像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话说这庄大人还未有婚配呢,公主你美若天仙,一定会吸引他的注意。”
抓住重点,给她一击。
听到这话,拉卓玛果然急了:“我....我才没有这个意思!本公主....本公主对谁都没有好感.!!”
拉卓玛越说越结巴,最后羞恼地瞪了他一眼,转身扬长而去。
余阑看着她近乎失态的匆忙背影,微微摇头。到底还是年纪小,沉不住气。
他并未深思她骤然苍白的脸色和逃离背后更复杂的情绪,只将其理解为计划被戳穿后的尴尬与失措。
他很快追上去,一脸失态地道歉:“看来是我误会了,敢问如何向公主赔罪?”
拉卓玛没理他,提着裙摆硬要往前走。
余阑只当是哄哄小孩子,一步迈出去挡在她前面,摆出副无辜的微笑,那漂亮的眼睛好似会说话一样,顿时让拉卓玛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道:“别生气了,是我出言不逊,这样,我再带你去银柳楼喝酒好不好?”
拉卓玛愣了一下,随后又道:“我们两个?”
余阑点头。
“对了....女孩子还是别喝酒比较好,我还是点几杯上次你喝的甜茶吧,这回我请客。”
拉卓玛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开心道:“真的吗?你可不许反悔啊!”
“不会反悔,过几日还是中秋,我还要邀请你和拉卓乌大人一同赴宴,算是正规的款待了。”
余阑说着,一边抬手示意她坐上马车,“事不宜迟,我们先过去吧。”
看来自己猜的没错,自己果然是被这表兄妹二人当成了鱼钩子,专门放长线钓大鱼。
大鱼?暂时是不会上钩的。
他也定不会当好这个钩子。
余阑这样想着,乘上马车,随拉卓玛一同走了。
而他更不知道,码头高坡之上,那一人一马并未离去。
高坡下,一位便衣随从小跑上来,对着那道玄色身影恭敬道:“大人。”
“说。”
那两人不久前的对话从便衣口中娓娓道来。
庄丞允的眉头皱得很紧,当时距离太远,他听不清对话,只能凭借看到的画面拼凑。
很刺眼。
“大人,他们之后....”
“行了,就到这里。”庄丞允抬手打断他,有些事情,早几日他就已经知道了。
“不过是自身难保的小国,还妄想通过权贵逆正自己。”
“有些事情,是时候该解决了。”他笑了笑,随后翻身上马。
“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