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卓玛一直没有吭声,垂眸着,像是无声地妥协。
她就这样安静地听着,直到窗外忽然传来走动声,拉卓乌才住了嘴。
“有人在外面。”
“难不成是被偷听了?”
拉卓玛有些慌,要是这计划被他人听了去,传到了那个人的耳朵里,她应该怎么办。
拉卓乌安慰道:“不要担心,你先回房间休息,我出去调查一下。”
她淡淡地嗯了一下,想再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回到房间关上门,又迅速跑向了窗边,她的视力听力自小极好,此刻外边的动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只听见拉卓乌道:“有线人进来,立刻处理掉。”
随后又传来窸窸窣窣的走动声,以及某些东西被打开翻找的声音,由远及近。
拉卓玛再朝外看了几眼,终于在一片黑暗中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对方显然是没有料到这个地方的防卫如此严密,正找着隐蔽的地方逃窜。
为何会到这边来打探消息?难不成是自己让余阑起疑心了?
这个想法令她心脏停了一拍,若真是这样,那方与拉卓乌的谈话定然是被那位线人听了去。
然而她想追上去也没有用,因为那个人已经在黑夜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而第二日,晨光吝啬地挤过雕花木窗,在书房地上切出几块昏沉的亮斑。余阑坐在案后,指尖无声地轻点桌面,像在叩问一团无形的迷雾。
门外脚步声起,有些沉滞,秦霄推门进来,衣角沾着未干的露气,眉眼间压着倦色。
“老板。”他抱着拳,喉结滚了一下,“属下过去的时候,驿馆守得像铁桶,换了好几批生面孔,嘴严得很。”
“消息呢?”
秦霄头垂得更低:“……没踪迹。”
“......算了。”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十全十美,拉卓乌能做到让秦霄都不能打探到的程度,余阑自知不能小看了他。
余阑摆摆手,人秦霄退了出去,小心地带上门,书房里又只剩他一个。
接下来几日,他倒是过得悠闲得很,只不过遇见拉卓玛时对方像是无事发生,依旧会在各种场合“偶遇”余阑。
一次在园中廊下,她带着侍女迎面走来,金线绣的裙摆拂过石阶,视线看向自己时又迅速躲开,活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莫名其妙。
那枚小巧的赤金耳坠随着她的动作轻晃,晃得有些急。
“余先生。”她出声道,调子比平日软半分,又立刻绷起那点公主的骄矜,“今日天色甚好。”
余阑道:“公主也好兴致。”
他颔首,目光掠过她微微泛红的耳廓。
拉卓玛似乎想再说什么,唇瓣动了动,最终只抿出一个浅淡的笑,带着侍女匆匆走了,空气里留下一缕陌生的异域暖香,甜腻里掺着些涩。
隔天,她又遣人送来一只描金漆盒,打开是几块做成莲花状的糯米甜糕,色泽莹白,染着淡淡的粉。
“公主说,暹罗小点,请余老板尝个新鲜。”侍女低眉顺眼,却是在观察他的脸色。
余阑道:“哦,那我便收着了,替我谢谢她。”
这接二连三,不轻不重的示好,像春日里沾衣欲湿的雨丝,无声无息,却扰得人心烦得很。
这种情况他大概在中学时期和大学时期都遇到过,但余阑是个性情比较寡淡的人,可眼下这种情况他又不是不懂。
拉卓玛什么心思,他倒是看出来了,但原因何在?目的又何在?
或者说,是拉卓乌的授意?
某日午后,余阑去巡新到的货船,码头风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忙完转身,却见不远处停着一驾装饰华丽的马车,窗纱撩起一角,露出拉卓玛半张脸。
她似乎没料到会在此处撞见他,眼神倏地一慌,像受惊的雀鸟,猛地放下了帘子。
余阑蹙眉。
巧合?还是又一次刻意的“偶遇”?
他未曾留意,码头另一侧的高坡上,一人一马静立良久。
过了一会,拉卓玛竟下了马车直接找他来了,步子轻缓却看上去又有些急,兴许是找他有事。
果然,一到面前她就开口:
“余先生。”
余阑应道:“怎么了?”
“你...你明天有没有空,我想去上次那个酒楼玩玩。”她说得扭捏,耳廓又有些红,“顺便点上几杯好酒,叫上你的同僚也行....”
“这样啊....”余阑负手笑道,“可我有那么多同僚,敢问公主想邀请哪位?”
“........”
拉卓玛被他这直白的一问噎住了,脸颊腾地一下烧起来,连方才被风吹得微凉的耳垂都变得滚烫。
她眼神飘忽,不敢看余阑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精致的滚边。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点被戳破心思的窘迫,“我只是觉得人多热闹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