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阑朝孩童伸出手，眼看着大门要被关上，急道：

“这边，快过来！”

“抓住我的手！”

一步，两步，他就快要够到余阑。

余阑还沉浸在对方将要得救的喜悦里，可就在快要触碰到那一刻，他停住了。

“你怎么了！？”

孩童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低着头，往下望去，余阑顺着他的视线往下，对方胸口处却是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利箭刺穿胸膛，鲜血顺着伤口喷涌而出。

“救我....”他就这样眼巴巴地望着余阑，随后像只轻盈的纸鸢一样倒了下去。

紧接着，城门大开，满街流民争相涌入内城，尖叫与哭喊声撕破整个长夜。

“南蛮人攻过来了！他们要将我们全都杀光！”

“开门！快开门啊！我想活着...”

不...

“城里被人安了炸药，我们谁也逃不掉！”

不是这样的...

不是....

“快看！粮仓被人引爆了！”

“塔楼起火了！快去运水....”

人群分涌着、奔亡着，如同汹涌江水中浮沉的草芥，谁也不想被滔天巨浪击破在水底。

余阑被冲地找不到方向，只听远处传来一声巨响，随后传来阵阵惊呼：

“还有什么东西被炸了？！”

“堤坝！是堤坝被毁了！”

众人见势逃亡，洪水如猛兽般席卷而来，随着破败的城墙卷入城中。

货铺、酒楼、戏台全数被这洪流吞噬殆尽，水浪将奔逃之人席卷入内，接着寻找下一个目标。

余阑被冲撞倒地，一同陷在洪流之中，刺骨的冰冷裹挟着泥沙灌进口鼻，他在昏沉中呛出一串气泡，视野里尽是浑浊的黄汤，断裂的梁木和破碎的瓦罐在身边翻滚。

绝对不能沉没在水底，他奋力地向水面处游去，余阑伸出手，眼看就要触摸到那面亮光。

“大人...”无数苍白的手臂从暗流中伸出，那些白日里托举过他的流民，此刻眼窝空洞地抓向他的脚踝，“为何不早开城门.....？”

他挣扎着想开口，却被混着血沫的泥沙堵住喉咙，官袍像灌了铅般沉重，将他往深处拖拽。

“我们只是想活下去...活着有错吗？”

“你所做的一切有什么用？不过是自我感动罢了...可大家都死了！”

“大哥哥！我的心口好痛！”

是那个中箭而死的孩子，此时正从上面推着他的头往下按，“大哥哥...你为什么不救我们？”

“不是...”他想嘶吼，却只吐出更多浑浊，“我明明...”

更多浮尸聚拢过来，他们像水草般缠上他的四肢，将他往更深的黑暗里拖去。

“留着这里，给我们陪葬....”

“你永远都别想走....”

不要....

我是不会......

可身体随着无数双手不断下沉，陷入永无止境的黑暗，他停止挣扎，任黑暗吞没最后一丝意识。

余阑慢慢闭上了眼。

原来溺毙于自己写就的命途，竟是这般滋味。

就在他即将沉没于底岸时，无力的手被猛地抓住，随后往上，挣脱无数只禁锢的枷锁。

“余阑。”

是谁在叫他？

“余阑，是我来迟了。”

可惜他看不见，也不知道是谁。

身体就这样被带着往上，随后浮出水面，又见了久违的阳光，可一切都是虚幻的。

余阑落入了一个结实的怀里，他就这么无力地依偎着，仿佛方才经历的种种都是劫后余生。

他喃喃道：“你回来了...”

然后，又骂道：“你怎么来得这么晚？”

对方没有反驳他，只是笑了一下，又轻拍一下他的脑袋：“对不起....”

“但是这一次，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余阑，快醒过来吧。”

“......”

水波荡漾起伏，又将他送离这个虚幻的梦境，像是被巨浪掀上万里高空，随后迅速坠落。

余阑猛地睁眼，眼前却是熟悉的帐帘，他的寝房。

首先是头昏脑胀，其次是四肢酸痛，身体像是被撬开了积攒许久的开关，疲惫与乏力疯狂地交织着，余阑撇了眼一旁自制的小钟，已经是下午了。

“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