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动所有可信兵力,把那些炸药全都撤出来,不要走漏太多风声,封锁消息,避免制造恐慌。”
余阑上了马车,对驶员吩咐道:“去堤坝,要快。”
话未说完,马蹄骤乱,车帘被劲风掀开一角,夜风却是透凉的。
暮色里,临安城的命运,此刻悬于一线。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疾驰,轮声辘辘如急鼓,余阑指尖掐着袖中那串青玉髓珠,金线硌得掌心生疼。
“停。”他打断道,“绕道染坊巷,避开主街。”
绕了一小点远路,总算是兜转到了坝口,堤坝仓库隐在夜色中如伏兽,余阑踢开挡门的蓍草筐,见满室炸药垒得齐腰高,油纸包边缘渗出黑黢黢的膏体。
硝石炸药固然常见,可这是满满一库,足以把整个堤坝炸毁,直接搬走是不可能的,稍有不慎磕着碰着,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在场的所有人都要被炸死。
余阑喉结滚动,哑声下令:“去打水,全部泼上去之后再搬出来!”
冷水泼进仓库时蒸起白茫茫的雾气,硝石味混着硫磺的酸涩呛得人睁不开眼。余阑索性一同上去帮忙将炸药撤离,油纸包沉得像坠了石头,冰凉的水珠顺着脊梁往下淌。
“余大人,有人昏过去了!”
估计是呛入了太多气体,余阑想也没想就命人派他出去休息,所幸帮忙的人多,炸药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撤离大半。
“再快些!争取一个时辰全运完!”
话音未落,角落突然传来断裂的脆响,余澜转头看去,竟是梁柱有些倾斜。他还没来得及通知一声,那主梁径直断裂下来。
黑影如鼠群从梁上窜过,蓍草绳雨点般落下,房顶坍塌,恐怕是要直接毁掉整座仓房。
“撤!赶紧出去!”
这样一出,还没等炸药引爆,他们就先会被压死在这。
余阑先行带着一批人撤离,混乱中忽然爆起火星,几个黥面汉子狞笑着掷出火把,火焰擦过浸水的炸药包,竟引燃表面渗出的黑色膏油。
“是鱼油!”有人眼尖,立刻道:“他们在油纸外层涂了.....”
话还没说完,只见余阑掏起一盆污水朝火源直接泼了上去,污水泼灭火苗时,屋顶轰然塌下半边,碎瓦砸得炸药垛簌簌晃动。他蜷身护住头脸,任断椽擦着后背划过,官袍顿时撕裂成条。
“余大人!”
“...我没事..”余阑呛了口灰,道:“那些人呢?”
“已经抓着了。”
“押回去,关起来。”他顿了顿,再回头道:“赶紧出去吧。”
最后一批炸药抬出时,仓库再也支撑不住坍倒下去,所幸无人伤亡。清点好人数后,余阑站在坍塌的仓库前,轻轻拍了拍身上的尘灰。
“现在几时了?”
“回大人,现在丑时过半....”
看来京城是指望不上了。
余阑垂眼,叹了口气:“其他地方呢?”
“还不太清楚,估计还是在撤出当中。”
“.......”
这南蛮人到底运了多少炸药?这是想把整个临安城给炸了?
可即便如此,他们又何能来的这么多炸药?
“这里留一部分人看守,送我去城门,有什么变动第一时间通知我。”
“是。”
寅时的更鼓还在巷尾回荡,马车已碾过内城最后的青石板路。
越靠近城门,空气越发粘稠,硝石味混着流民的汗气,还有某种铁锈般的恐惧,全都绞在黑夜里。
城楼火把下黑压压挤着数百人,像被堤坝拦住的浊浪,恐慌如野火蔓延,老妪的哭嚎与孩童的尖叫声十分混乱。
“这是怎么了?”
看守的人见到余阑过来,像是见到了救星:“大人,您可算来了,这些流民争着吵着要进城。”
余阑皱眉道:“可平日里都没这么多,为何今日就有这么多人?”
看守道:“这...听他们说,是外面有南蛮人进攻过来...”
这时,有人打断道:“你们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城?外边敌人已经攻过来了,你们内城人就这么忍心看着我们死吗?!”
“咱们都是外地人,你看内城里住的都是什么官爷老爷,这仗打起来,都是权势之人在出谋划策,送命的都是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哪还能轮得到我们?”
“余大人....请放我们进去吧...蛮人都要打过来了....”
“是啊,先开门放我们这批人进来,这样也来得及啊....”
.......
“蛮人要攻打过来,这话是谁跟你们说的?”余阑盯着前面领头的几人,“外城一没烽火二没通报,你们凭什么说敌人要攻进来?”
显然是有人在外城散发了谣言,或者是用了什么手段制造恐慌,才引得这些人前来逃难。
然而内城消息封锁,要是这样放他们进来,谣言可就止不住了,若是全城陷入恐慌,恐怕蛮人还没真正攻打过来,他们就先不攻自破了。
余阑道:“消息都是假的,你们大老远白来一趟,都回去吧。”
他摆摆手试图遣散所有人,可群众的脚步只进不退。
“不可能...后面还有好几批人要过来逃难!”
“我们只是想活下去啊!凭什么不能开门!?放我们进去!!”
“开门!”
“开门!开门!”流民开始撞击包铁木门,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随着几十几百双手振动着。
“放我们进去!凭什么你们这些人能够躲在后方苟且偷生!?开门!!”
而城内也在抵挡着,城墙之外骚动势大,也有不少人前来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