暹罗与大虞只隔了一层西南层岭,往年都是以古道来往,近年航行技术开发,也在南洋地带开通了海上贸道,只不过南蛮凶残,总是向来往的贸易者交要过路费。
满厅倒吸冷气声中,他忽然将匾额翻面,背面密密麻麻刻着各邦商队的标记,最中央嵌着枚暹罗皇族特有的玄铁符。
这可是私地与外国来往,若是让天子知晓,后果不堪设想。
李大人怒道:“未经皇上允许私自与他国达成协议,这可是要掉脑袋的!”
“可我觉得,咱们还是要识时务比较好。”
另一人打断他的话,正是先前许久没吭声的孟大人。
孟大人本名孟瑞,是三位事官中年纪最小的一位,也就比余阑大两岁,却是为人处事最圆滑的一个,折扇轻挑,眉眼里全是狐媚般的风气:
“李大人且消消气,您瞧这玄铁符上的莲花纹,可是暹罗长公主的私印?”
果不其然,匾额背面某处暗格竟弹出一卷明黄绢帛,显然出自女儿家的手笔。
“巧了不是?”他抖开绢帛露出御批朱印,“陛下上月刚准了『南海商防策』,这头一款写的就是『许借暹罗兵护茶道』”
只要不与番国首领有勾结,其余一切都好说。
孟瑞趁机勾住他肩膀低笑:“您猜陛下为何批得这么痛快?南蛮去年劫的贡茶,里头可有三成是进宫的头淋雪芽啊。”
“蛮子把霉茶掺进贡品,害得内务府总管挨了八十廷杖,您说这仇该不该报?”
李大人看着地图上的圈圈点点,都是被南蛮入侵占领的村落,一眼望去,过后不久就要到达临安边缘。
朝廷的效率一直如此,重心永远保留在那些荣华富贵的首城当中,即便是稳固几年的西凉,多成都是游家兵力在把守,而临安城,又能分到多少呢?
“....有道理。”他喃喃道,“可这不是我们任何一人能擅自决定的。”
“若有一天朝廷怪罪下来,又有谁来出面?”
余阑道:“好说好说。”
他抽出腰间一块不长不短的竹制配饰,啪地一声敲在舆图正中央,竹头簌簌落下,正好盖住蛮族据点。
“诸位可知江淮土楼如何三年扩建成天下第一粮仓?”
余阑手腕一翻,方好展开一卷泛黄契书,“当年百户农人联保画押,若遇天灾粮损,领头者自沉怒江。”
满厅死寂中,孟瑞突然“噗”地再笑出声:“我知道,下官祖上正是江淮人,那领头者后来成了江南首富,因为联保农户拼死多收了三成粮。只不过余大人后来者居上,才让那人成了江南老二。”
李大人仍犹豫不决:“这...这可是要诛九族的...”
“诛九族前不妨先算笔账。”余阑接着道,“若事成了,临安茶税翻五番,势头不弱京城,若要败了....”他抽出一沓银票拍在案上,
“够买诸君九族迁居暹罗的船票。”
他看向众人:“你们觉得呢?”
孟瑞第一个站出来:“下官觉得不错,咱们临安的好茶,可不能只让临安人享受啊。”
张大人道:“我不知怎讲,但听闻暹罗人擅修水利,若是讨教,固然对临安乃至水防都是良选。”
众人齐刷刷看向李大人,他最后也不得不同意。
余阑道:“那好,诸位在此签下生死状,若成功,咱们共同为临安创造百年富贵,若不成,便让我余某一人担死。”
孟瑞打断道:“别这么说,以后总是好的。”
按印为凭,生死立判。
烛火在生死状上投下摇曳的光影,墨迹未干的指印如血珠般凝重。余阑垂眸看着绢帛上蜿蜒的名字,忽然想起原著里庄丞允面对围挠阻境时,也是这样猩红的印记。
如今却在他身上实现了,这“虞忌”的身体,倒是重现了几分他的影子。
张大人颤抖的手突然压上绢帛,叹道:“十多年前,我的老师在此地治水殉职,要是将临安治理好,算是圆满了他的梦想。”
孟瑞轻笑一声,折扇垂落:"下官祖上三代侨商,总被笑是无根浮萍。"他并指蘸墨,在名讳之后落下指印,“这回便让诸位看看,浮萍也能扎穿礁石。”
“管制临安三十年,当初被先皇贬来,我也一心迷茫。”李大人按上绢帛,转头看着余阑:“我不希望临安出事,临安应该永远存在于历史长河中。”
“不止临安,还有天下。”余阑最后落红,一卷为证,即刻立契。
“诸位只要看着...”他笑道,“今后便让蛮子尝尝,什么叫做生意做到他们老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