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秦霄是被尿憋醒的。
府邸内设有多处恭房,他又和老板住得近,当急之下还是可以共用一间的。小跑过去门一开,解决后再到浴房净个手,却发现里面锁着了。
他老板大半夜居然把自己锁在浴房里头不出来,这是在干啥?
秦霄是个有洁癖的人,无论大小便解决完是一定要洗手的,这外头又没有水盆备着,这么回去睡心里难受得很,只能敲门问道:“老板...我想进去洗个手...”
里面没人吭声,他大概就这么等了个五六分钟,期间又期期艾艾地敲着,可他老板就是不说话。
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事关重大,他还是个急性子,一顿连招就是对着门猛拍:“老板!!!你还好吗!!”
“.........”
“你再不回答我就硬闯进来了!!!!”
吱呀一声,门打开了,露出一张死眼巴巴像是要杀人的脸来。
余阑盯着他,此刻好想把那脏盆子扣他脸上。
见他没事,秦霄呼出一口气,笑着拍拍他的肩:“原来你没事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等等...”
他往前凑上去端详片刻,摸着下巴道:“老板...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啊?”
余阑:“.........”
“是不是发烧了!?”
余阑咬牙切齿:“滚!”
兴许是从来没有见他老板如此愠怒过,秦霄被吓了一跳,也顾不得洗手赶紧溜回去,此刻偌大的恭房内只剩下余阑一人,他暗暗骂了一句操,也回房去了。
翌日一早便要与城内官人们商议治理事宜,作为他们的老大,余阑不好拖沓太多,回房之后也睡不下去,估摸着早点起来收拾好自己就去茶水间等候。
晨光泼进花厅时,余阑正端着第三盏浓茶灌喉,来访者共有三位,分别操持着临安城内政事,水利基建,税收三类民生要计。
“余先生几日不见,脸色倒是有些精神许多啊。”
这刚坐下来第一句话就让他差点呛到,余阑苦笑道:“张大人多见怪,分明是京城之起把我养好了。”
“切,要不是我带着一家老小从那边迁过来,我还就真信了。”
这张大人是四年前从京城过来的,据打听而言,张大人曾经是在朝廷工部当个小小门徒,可勤勤恳恳工作了十多年都没个官职长进,甚至那些比他后来的学弟混上的官都比他大。
张大人有些弃擂,估摸着找了个厉害的算命先生,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这京城的财运之气与他相克,张大人如蒙大赦,直接辞了官职带着一家老小家仆下人全部迁到临安城,这下倒混得风生水起了。
其实您说的很有道理,京城也克他,还是头等甲级那种。
“哈哈,玩笑归玩笑,张大人新修的水利简直巧夺天工,倒是解决了咱们栽植茶苗的问题。”余阑说着,一边翻开一册地图:
“诸位且看,茶苗栽植地区附近有限,成熟期很难达到销售额度,若是将这些外郊丘陵拿来栽植,收益肯定能翻上一倍。”
“余先生倒是说得轻巧,您看那些荒郊野岭,住得都是些什么人?”
打断他的正是政使李大人,在场几位年纪最大的一个。
“西夷南蛮,最喜欢侵害这外郊地区的百姓,先皇事期那反抗军驻扎在那种地方,倒还能打打入侵讨些安闲,但现在呢?真是越来越猖狂!”
余阑道:“您说得对,可朝廷那边的兵力大多驻扎在西凉,一时半会也不好调动给我们,况且临安的势头越来越大,即便朝廷看中我们,但在敌人眼里,临安照样是块好嚼的肥肉。”
“现在开始征军训练也来不及,涌入临安的难民也越来越多,不说内部先垮掉,敌人也会攻打过来,我们要做的不止是自保。”
满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认真听着他说的话,余阑指尖点在舆图边缘的丘陵地带,浓茶的涩气还萦绕在舌根。
“但我们不需要征兵,也不必急于向朝廷索要兵力。”
满座愕然中,他袖袋里滑出本《南洋货殖志》精装版,书页间夹着厚厚一沓典当契:
“明日贴告示全城,凡开垦外郊十亩茶田者,免三年市舶税。”
“胡闹!”李大人急得烟杆敲碎茶盏,“这不是引狼入室?”
“是请狼看家。”余阑笑着翻开书页,指间突然多出枚边境驿兵用的铜哨,尖锐哨声惊起檐下燕群时,厅外忽然传来整齐踏步声。
二十名黥面壮汉抬着鎏金匾额鱼贯而入,额上赫然刻着"临安茶贸盟"五个大字——落款竟是暹罗皇室的莲花印。
“上月暹罗使团私下找过我。”余阑轻抚匾额边缘的刀痕,接着道:“他们受够南蛮抬价,愿出三千精锐协防茶道,只要分两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