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过的很快,转眼又到了万物复苏的季节。
窗外的阳光很好,杨珉的踪影在应城已经彻底找寻不到了,没人再提起,苏皓和沈昭也尽量避免。
苏皓已经差不多习惯了一个人坐,有时候写累了,就看着旁边空荡荡的座位发会呆。
李沅回来的那天,学校正在分发毕业相册,苏皓那天来的晚,这人回来就趴在桌子上睡觉,把从外面回来的苏皓拦在过道处。
见到他的时候苏皓有一瞬间的愣神。
应城的春天可以称得上是春暖花开,身上的棉服早就没了用处,阳春三月,就换上了春季的校服长袖。
也许是经历了季节的变换,又也许是真的太久没见了,苏皓看着面前睡得并不安稳的人,并没有出声叫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好一会儿。
等到早自习的铃声响起,等到这人自己从桌子上起来,等到他转头看见自己。
苏皓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两本相册,见他醒了,递给他一本。
然后示意他起身让个道。
李沅接过他递来的相册,攥在手里,不放下也不打开。
苏皓回到座位上,才转过头仔细看了看面前这人。
李沅一直沉默着没说话,但整个人又好像什么都说了。明明才短短几个月,就好像彻底变了一个人,变得陌生,又觉得熟悉。
很奇怪的感觉。陌生相比于上次阔别的李沅,熟悉相比于从前的。
很久之前的,久到苏皓已经要忘记了。
——
那个时候苏皓研究生快要毕业,已经在医院规培实习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碰到李沅,是在一天夜里。
那天他值夜班,跟他一起的另一个规培生打起了瞌睡,苏皓没有喊他,在查房的时候把他那部分也一起代劳了。
那个时候李沅的公司刚刚有点起色,赚了些钱,从之前跟苏皓合租的出租屋里搬了出来。
苏皓其实挺长时间没有见过这人了,上一次在医院见面,是自己犯了胃病,倒在出租屋里被这人背来的。那个时候他躺在床上,李沅坐在床边。
这次换了位置。李沅躺在床上,他来查房。
见到查房表上的名字的时候,苏皓还以为是同名同姓。因为他看见,这床的病人是因为吞噬大量的安眠药又过度饮酒,才被送来医院洗胃的。
这不是李沅会做的事情,苏皓从不怀疑。
李沅的精神内核足够强大,这是苏皓一直在心里遵从的,不可否认的想法。
他是个健谈的人,这样的人很难会找不到情绪的宣泄口。
就像是一头牛,就是一股劲,使命往前冲,不管在什么地方,不管在什么时候,不管经历什么事情。这人不仅能自己埋着头不管不顾,还能带着他一起往前走一段。这也是苏皓能跟他维持这么多年的稳定关系的原因。
所以在看到病床上紧闭着双眼,还带着呼吸面罩的人,苏皓第一反应是自己没睡觉,精神恍惚眼花了。
然后才后知后觉,李沅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
这个结论是荒谬的,苏皓丝毫不能接受。
查完房后,他没回办公室,就坐在李沅的床边,一直坐到天亮。
最后自己坐在椅子上睡着了,被床上的人踹了一脚。
再睁开眼睛,床上这人已经醒了,睁着一双眼睛看着自己,还带着笑意。
“你什么时候来的?”床上的人开口问他。
因为带着氧气面罩的缘故,声音闷在里面,听不太清明。让两个人之间仿佛隔了一层罩子,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
“为什么?”苏皓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平静地问他。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天是亮的,但看不出到了什么时候,到了几点。
苏皓看着他把闷在脸上的氧气罩拿下来,刚想抬手阻止,手却被床上的人拂开了。
李沅看着精神不太好,都说病来如山倒,从前苏皓不觉得,因为没什么实感。尽管在医院每天见到这么多形形色色的病人,但也都是见过,不是感受过。
“我最近总做梦。”他说。
做了什么梦他也没说,苏皓也没问。
两个人就这么,一个躺着,一个坐着。
“公司不顺利吗?”苏皓尝试问他。
但他的确不是一个善于聊天的人,更别说是开导别人。
李沅摇摇头,“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挺累的。”
“我前两天在家里翻到之前咱们高中的时候拍的毕业照了,还真是怀念,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得有六七年了吧。”
苏皓没接他的腔,大致也听明白李沅在说谁,只是那个人,鲜少被提及。苏皓以为这么多年早就被淡忘了,但忘记的却只是他一个人。
上次听到关于这个人的事,还是大学的时候,李沅喝醉酒,抱着他,把他当作了杨珉,一顿酒后诉衷肠,把什么都抖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