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觉得有点恍惚,太过荒谬。
明明昨天他才见过这人,明明昨天他还和沈昭说,杨珉和李沅会考上同一所大学,会一直在一起。
但现在一切都已经被推翻了。
他用来佐证自己和沈昭的未来的证据尽数被推翻,成为了证明不了的假定理。
原来爱也不能超越死亡吗?
苏皓突然感到全身都在发冷,走到家门口他又掉头,发疯一样的往沈昭家里的方向跑。
沈昭还没回家,就坐在回家的那个路口的花坛上。
整个人缩成一团。
苏皓站在他的面前,然后蹲下来跟他面对面。
他看见沈昭全身有点发抖,以为他是害怕。
他捧起面前人的脸,看见沈昭红着眼,脸上都是干着的泪痕。
“她为什么还是死了?”沈昭问他。
苏皓心里乱成一团,摇了摇头。
“你不是说,杨珉和李沅注定会考上同一所大学,会一直在一起的吗?”沈昭看着他,把手放在苏皓放在他脸两边的手上。
“骗子。”他把手放下来。
“世界上根本没有可以改变既定的命运的东西。”
苏皓下意识收紧了双手,把沈昭的脸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强迫他跟自己近距离对视。
“我可以。”他说。
“我可以。”
“我可以。”
他的语气越来越郑重,他没有像昨天一样否定沈昭的说法,只是一遍又一遍重复这三个字,像是在给沈昭做承诺。
“昭昭,相信我。”他看着沈昭流泪的眼睛,视线也逐渐模糊。
沈昭沉默良久,最后擦了一把眼泪,又抬手擦掉了苏皓脸上的泪水,点了点头。
两个人靠在花坛边坐着,一直坐到天快要黑了。
沈昭又突然开口问他:“你说,她这算不算是解脱了。”
“痛苦了这么久,终于可以休息了吧。”
苏皓跟他头靠着头,轻轻摇了摇。
“是吗?”
“你知道吗?其实我倒觉得,这算是一种报复吧。”
苏皓之前大学学医的时候学得挺杂的,心理医学他也学过一些,所以他自认为能推测一些杨珉心里的想法。
“人在极度压抑下,心理是会发生根本性改变的。只是总处于蛰伏期,藏在心里的最深处,不会显露出来。”
“如果一个人选择自我了断的话,那么在她心里,肯定已经默默演练了成千上万遍。”
苏皓身体坐直,转头看着沈昭,天已经黑了,只剩下路灯微弱的光。
看着沈昭一双发着亮的眼睛,他说:“如果我是她,我每次演练的时候,最先想到的,会是我死后他们是会作何反应呢?”
“父母会后悔吗?会为我哭泣吗?会跪在我的旁边哭天抢地吗?这何尝又不是一种以自我毁灭来达到的一场扭曲的复仇呢?”
苏皓突然想明白了杨珉为什么会选择结束了。
不是爱不能超越死亡,而是死亡才是得到爱最快的方式。
困住她倾尽一生的不是李沅,不是别人,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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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过后,苏皓又有很长时间没有见到李沅了。
李沅爸爸的病加重了,市里的医院没有治疗条件,建议转到省里的大医院治疗。加上班里少了一个人,苏皓觉得愈发冷清了。
那天之后他和沈昭都默契的没有再提这件事,但消息在闭塞不通的县城哪里又瞒的下去。应城一中有学生自/杀的消息传的很快,没多长时间就把所有的事情都传了个遍。
后来再听到有关她的消息,是杨珉的妈妈从单位辞职了,带着她回了村里,把她葬在了奶奶身边。
苏皓知道的时候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纵然是他,也知道这么做是有违祖制的。每一户葬在哪里,连死后坟头的选址都是要提前规划好的。而杨珉奶奶的旁边,留出的空位,理应是要留给杨珉的父母的。
镇上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仿佛每发生一件事,很快就会成为镇上的人的谈资。也不论真假善恶,就纯属站在道德的至高点上,秉持着所谓的公道和真理来评判几句。
他们说杨珉的爸妈因为女儿死了,所以精神失常了脑子不清楚,连礼法祖制都不放在眼里。
苏皓觉得完全就是放屁。
和心心念念,朝思暮想的人,生前不能同住,死后怎么就不能同埋了。
但故事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有被新的八卦掀了过去。
而故事的主角人物,杨珉这个人。只曾经在光荣榜上停留过一段时间,然后就这么消失在了应城一中,往后也无人问津。
永远留在了这个县城。
这一年冬过得格外漫长,08年的大雪过后,时隔两年,应城又一次迎来了暴雪寒冬。
上一次的大雪藏着苏皓的心事与喜欢,而这一次,又将另一个人的痕迹彻底埋藏了。
苏皓看着漫天的大雪,又想到从前,转而想到现在,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
原来漫天飘雪从来都不浪漫,每一次出现的代价都是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