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皓像是怔在原地，一直到沈昭拍完照下来，自己还不知道怎么动。

拍完照学校放了小半天假，学校里剩下的都是还在学校采景拍照的人。

有些人条件好一些，会带着诺基亚的手机或者是数码相机，关系好的几个人单独拍。条件不那么好的，就逮着摄像师，让他一起拍了，拿回去一起洗。

沈昭看着远处在操场上拍照的人，像是看入了神，半天也不开口。

“你想……拍照吗？”苏皓犹豫着开口。

听到他主动开口，沈昭没有立马回答他，只是问他：“你在跟我说话吗？”

“嗯。”

沈昭没看他，明显是不满意这个回答。

“是，我在跟沈昭说话。”苏皓说。

“苏小皓有拍照的设备吗？”沈昭心情好了些，开始打趣他。

“李沅有。”苏皓立马说。

“他今天肯定带过来了。我们去找他借。”

说完苏皓拉着沈昭的手，往教室走。

沈昭就这么跟着他，被牵着手，一直到了理科一班的教室。

教室里没有人。

苏皓在李沅的桌子和书包里翻了半天，正焦急的时候，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沈昭站在窗户前，看着学校后面的操场，指了指那上面的人，对苏皓说：“你看那边。”

从四楼往下看，操场的人看得并不清楚，这个角度没有树的遮挡，让苏皓大致能看清。

操场上，李沅在给女孩拍照。而被拍的人，穿了一身白色的连衣裙。

苏皓才想起来早上李沅袋子里提的衣服，原来是条裙子。

相机没借到，苏皓有点沮丧。

“对不起。”他对面前的人说。

“为什么道歉？”沈昭问。“我们可以去找别人借啊，实在不行就找摄影的叔，让他帮我们拍几张呗。”

“不是说这个。”苏皓开口。

“是早上……”苏皓还是有点下不定决心。

“哦。”沈昭恹恹道。

“沈昭。”他看着操场上的两人。突然说。“我其实一直很后悔。”

话一开口，情绪就像是洪水泄了闸，苏皓再也忍不住，恨不得一股脑全说出来。

告诉他自己的想法，告诉他自己是怎么来的，干脆告诉他，上辈子是怎样的。

但话到嘴边，往往露怯。

“后悔什么？”沈昭还在问他。

“之前在医院，方叔跟我说了些话。”苏皓斟酌着开口，想要理清逻辑，却总是不着逻辑。

“什么话？”沈昭很有耐心的听。

“他说……他问我，知不知道为什么还不跟赵姨结婚。”

“为什么？”沈昭问。

“是因为镇上的人会说闲话，会伤害到你，伤害到赵姨。”苏皓低声说。

“嗯，是这个意思。”沈昭点头赞同。

“我觉得一点也没有道理。”苏皓又说，“既然选择了，就要认真对待，既然喜欢了，就要好好珍惜啊。就算是被人戳了脊梁骨，你情我愿就够了。”

“嗯，也很有道理。”沈昭说。

“所以……”苏皓犹豫再三，还是说不出口。

“所以……”

“那你喜欢我吗？”沈昭问他。

苏皓抬头看着他，眼神里充满震惊，他站在窗户前，但是已经感觉不到自己了，看着眼前沈昭，又觉得沈昭异常遥远。

“我……”他不敢开口。

怕这是不是他在做梦，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怕自己开口了，梦醒了，勇气也耗尽了。

没有得到回答的沈昭像是意料之中，低着头轻笑了一声，说：“我就知道。”

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手腕被人抓住了。他下意识转头，面前的呼吸陡然靠近，混着盛夏燥热的空气，一起被封在嘴唇上。

他眨了眨眼，看着面前这个浑身僵硬的人。

苏皓亲了他。

一个很短暂的吻，但又显得格外漫长。

沈昭摸了摸脸上还未干的水渍，来源于苏皓的眼睛。

苏皓哭了。

苏皓一只手抓着沈昭的手腕，一直没有放开，另一只手胡乱抹了下脸上的水痕，慌忙开口：“喜欢……”

“一直都喜欢。”

他看清了面前的人，看清了沈昭。这人脸红的不像话，眼睛不知道在看哪。

“哪有人先亲了，再说喜欢的啊……”沈昭小声说。

又听见苏皓吸鼻涕的声音。

“你在哭吗？”沈昭红着眼问他。

“为什么会哭呢？”他看着苏皓，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但没有流下来。

“因为我不想后悔。”苏皓说。

“我以为你不会承认。”沈昭说。“我以为你不喜欢我，我以为只是我一个人。”

“不是，从来不是。”苏皓把抓着他手腕的手移到沈昭的手上，把他紧紧牵住。

苏皓的动作算得上轻柔，但摩擦间有东西松开了。

是他送给沈昭的手环。

精心设计的莫比乌斯环，在这一刻断开了，将永远的一面破裂开，和世界连通了。

苏皓怔怔地看着断在手上的五彩绳，才反应过来沈昭的意思。

沈昭刚刚是说，他喜欢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