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照那天苏皓起得很早，夏天的天还是蒙蒙亮的时候苏皓就在通往学校的路口蹲着，看着来回走街赶集的商贩和人群，一波又一波。

镇子本来就不大，苏皓这么大一个人蹲在路边，也惹得人纷纷向他投向目光。有些跟苏皓熟悉的还会给他打个招呼。

沈昭还没等到，倒是让苏皓先等到了方医生。

看着他在路口蹲着，手里还拿着根木棍，方耀没忍住上前叫了他一声。

苏皓抬头，对上方叔的视线，莫名有点心虚。

“方叔，早。”他站起来，故作镇定地说。

“这么早在这儿，等人？”

“嗯……嗯。”

方耀是从沈昭家那边的一条路出来的，诊所确是在另一边。

苏皓有点不敢抬头看他，回答得也不干脆。

“沈昭还没起，你等早了。”

听到这话苏皓才抬头，却看见方医生已经经过他往诊所那边走了。只跟他说：“去家里催催他吧，再不起来迟到了。”

苏皓把手上的木棍一丢，拍了拍手上的灰，对方医生说：“谢谢方叔！”

说完就往沈昭家里跑，到了熟悉的门口，才慢慢停下。

赵晴一大早就起了，正在堂屋门口洒水，看见苏皓站在门口，惊讶了一下。

“小皓？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苏皓这才有点不好意思，像是从情绪里缓过劲来，挠了挠头。

“我……”

话还没说完，沈昭就顶着一个乱糟糟的脑袋从堂屋出来，伸了个懒腰。

哈欠打到一半，和门口的苏皓对上眼。

两个人都穿着一身校服，但看着却截然不同。苏皓一身整整齐齐，看见沈昭略显局促。沈昭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脸上还有刚睡醒的压痕。

两人相顾无言，把赵晴夹在中间左看右看，最后一把水撒在沈昭脚边，开口：“还不快点，人家小皓等你半天了都。”

“知道了知道了，衣服湿了……妈。”沈昭被一把水弄清醒了点，看着苏皓又想自己的样子，觉得有点尴尬，转头往屋里面走，对外面的人说：“我马上就好了！”

沈昭收拾好出来的时候，苏皓正坐在大门口的台阶上，这人看着挺高兴，从后面看背影都能看出来。

“走吧。”他开口。

面前的人背一下子僵直起来，从台阶上站起来，缓缓转头，看见他才像是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苏皓坐在门口心里打鼓半天，怕沈昭进去收拾收拾把身上皱皱巴巴的校服给换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到时候自己要怎么跟他开口，劝他把校服穿上。要随便找个什么借口，还是直接跟他说，自己想跟他穿一样的衣服。不过转头看见这人的瞬间，心里的鼓点终于停了。

沈昭是换了一套衣服，换了一套平整的校服，看着精神不少。这人的头发长了点，垂在眼睛前面，在刚出的阳光下闪着金光。

“看什么呢？”沈昭在他面前挥挥手。

“没什么。”苏皓移开放在他身上的目光。

“我这么好看？”沈昭突然说。

苏皓本来数着的步子乱了一拍，两只脚在地上乱了节奏，差点绊在一起。

“看你的头发。”苏皓想了一会儿，“太阳底下看不是很黑，棕黄的。”

沈昭正准备开口，就听见这人又说：“营养不良导致的。”

“……”

正准备出口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苏皓完全没意识到这句话有什么不对，他急着找借口，想起沈昭的头发，确实像是营养不良。

发现身边走的人没了声响，苏皓才转头看了看。

“怎么了？”他问。

“你今天为什么来找我？”沈昭换了话题，开口问他。

问完之后还直勾勾地看着他，不让他找借口。

“起早了，睡不着。”他说。

“睡不着溜达到我家来了？”沈昭接着问。

“在路口，碰到方叔，他让我过来喊你，不然要迟到了。”

苏皓说的确实是实话，只是撇开了发生这些事的前提。

“哦，方叔让你来你就来啊。”

“嗯。”

“……”

沈昭看着他，觉得好笑，又问他：“那他不让你再见我，你是不是就不会再见我了？”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两个人刚好走到了巷子口，小黑从角落里跑出来，围着两人的裤腿打转，发出示好的声音。

苏皓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自己也不知道。

也许是的，但他舍不得。也许不是，但他忍不住。

所以他选择沉默，没有得到回答的沈昭也不再多问，从包里掏出一根火腿肠，塞到苏皓的手里，自己转身往学校走，留下苏皓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