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看台上坐了一整节课。临到了下课集合之前才一起慢慢悠悠往下走。

“那就这么说定了啊。”李沅用拳头捶了捶苏皓的肩膀，对他说。

沈昭抱着个篮球，刚从篮球场回来，就看见苏皓和李沅一起从看台上下来，路过自己，说了这么一句。

苏皓对李沅点点头，说了句：“知道了。”

没看沈昭一眼。

沈昭将手里的篮球往器材框里一扔，精准入框，发生一阵声响。

苏皓原本打算叫他，看着沈昭的动作，又欲言又止。

沈昭投完球，又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苏皓感受到沈昭莫名的情绪，连忙追了上去，拉住他。

“沈昭，等等我。”

沈昭停下看他，目光移到苏皓正抓着他袖子的手上。

苏皓松开手，放在裤子上搓了搓。

“这几天，你放学怎么都走得这么早？”苏皓跟在他旁边，尝试问他。

“嗯，我妈这几天腰伤又有点复发，家里好多活要干呢。”沈昭回答他。

他说这话的时候，情绪没什么起伏。反倒是苏皓，先是惊讶，后来又是担心。

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了。

“别担心，没什么大问题。”沈昭看出了他的情绪。又补充道：“就是最近入春了，换季天气有点多变。”

“嗯。”苏皓应道。

“过两天估计要倒春寒了。”沈昭忍不住又说，“你一个人在家记得把门窗都关好，多穿点衣服。”

“嗯。”苏皓乖巧地点点头。

苏皓跟着沈昭走了一路，一路上沈昭都不停地在说着别的事。而苏皓，每句都有回应，“嗯”了一路。

一直到教室门口。

沈昭看见背着书包正准备进教室的杨珉，才沉默不语。

他回头，才想起来他在和苏皓冷战，虽然是单方面的，但他还是忍不住脸颊发烫。

看着苏皓似笑非笑地看他，又想起刚才一路的絮叨。沈昭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地缝没找到，铁板倒是被他们遇到了。

沈昭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见了后面传来一阵声响。

“还在门口站着干嘛？”

听到这话，沈昭和苏皓都下意识抬头看。

只有杨珉低着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阿珉，怎么还站在门口。先进去，我再去和老师说。”

来的是个中年女人，带着副眼镜，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整个人透着股凌冽的气场。

看着像是杨珉的妈妈。

站在三人面前，语气却突然放缓。与刚刚远处那一声截然不同。

要不是沈昭确实听得真真切切，他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快进去，别在这浪费时间。”她走过来，推了推杨珉的肩膀。

苏皓和沈昭站在旁边，有点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姨好……”沈昭缓缓开口，想打破气氛。

苏皓看着她，看见杨珉妈妈皱了皱眉，用手扶了下眼镜，把下巴向上抬了抬。但没接话。

“妈，这是沈昭。旁边的，是苏皓。就是你之前看见的……”杨珉连忙出来打圆场，只是话还没说完，身旁的人就有了动作。

杨珉妈妈表情稍缓，对沈昭说：“你们就是沈昭和苏皓啊。小伙子长得真俊。”

沈昭觉得有点尴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陪笑道：“谢谢阿姨。”

“你们是刚上了体育课回来的吧？这个年纪是该多运动运动。”

“啊哈哈，是啊。”沈昭还在接话。

苏皓看见杨珉站在旁边没说话，好几次看向了她妈妈，又收回眼神。

“走了。”苏皓扯了下沈昭的袖子，把他往教室扯。

语气跟刚刚完全不同，没什么调子，但听着就冷。

“干嘛啊？这样会不会很没礼貌，她刚刚在跟我们讲话呢。”

进到教室里，沈昭才小声对苏皓说。

苏皓知道这样并不礼貌，但他并不喜欢杨珉的妈妈，也并不想多跟她纠缠。

他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像是被人捂住了嘴。特别是他看着杨珉的表情和动作，就让他对杨珉的妈妈没什么好感。

——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杨珉的妈妈。

而上一次，也是在学校。

那个时候杨珉刚刚去世，苏皓和沈昭刚刚上高三，正值三伏天。

教室里也没风扇，只能靠开窗通风来流通空气。但盛夏时期的热浪跟着风一起被吹到教室，尽数吹到身上，让在教室里坐着的学生，身上都是黏腻。

窗外是蝉鸣的聒噪，一旁的香樟上还有知了在不停地叫唤。

按照诗意的说法，这是夏天的交响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