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皓一直顺着他的话，眼睛却从来不离开他。

他看着沈昭弯腰到桌子底下捡笔，默默把手放在了沈昭头顶的桌子的边缘。

在沈昭从桌子底下抬起头之后又收回。

沈昭抬起头看着苏皓，试着把手放到他的额头上，探了探。

没发烧，那在说什么胡话？

沈昭想不明白。

其实苏皓自己也没怎么明白。可能就像是李沅昨晚说的，他真的变了很多，不是改变的多少，而是潜移默化的积累，以至于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

“苏小皓。”沈昭小声叫了一句，苏皓应了：“嗯。”

“你……昨天是和李沅睡在一起的，盖的同一床被子吗？”

苏皓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

他摇摇头，说：“不是。”

话音刚落，沈昭就点了点头，小声嘟囔了一句，苏皓没听清。

“为什么这么问？”苏皓眯了眯眼，像是抓住了沈昭不小心露出来的尾巴。

“没什么。”

沈昭的眼睛转了转。

“我是怕你着凉了，影响上课。”沈昭开始瞎扯。

苏皓听见他瞎掰，也不戳穿，又问他：“我们之前不也是盖的一床被子？那个时候不是比现在还要冷？”

苏皓紧紧踩住尾巴，不让沈昭收回。

“那你……反正就是不一样。”被踩紧尾巴的沈昭话锋一转，开始不讲理起来。

“哪里不一样了？”苏皓继续追问。

没人回答。

“昭昭。”苏皓说：“别不回答我的问题。”

沈昭继续顶着张大红脸，气急败坏道：“别这么叫我了！”

“为什么？”苏皓问他，语气还带着不解，像是不明白沈昭的话。

“你说可以叫的。”他又情绪低落，语气从不解急转及下，透着股失落感。

失落和委屈是最能让人心生愧疚的东西。

果不其然，苏皓刚说完，沈昭就哑口无言，最后妥协道：“你……你在没人的时候再叫……”

“现在也没人能听见，大家都在读书呢。”苏皓笑着回他。

“你还没回答我，哪里不一样了？”

沈昭以为话题就此揭过，却又被苏皓转了回来。

“……就是不一样。”沈昭别扭地说。

就是没有理由。

苏皓见好就收，甚至给了沈昭一个理由：“我知道，那个时候放假在家，感冒了也不会影响上课对吧？”

他看着沈昭的表情，嘴角噙着笑，嘴里却还说：“嗯……其实没什么不一样的。”

没什么不一样的。

苏皓和沈昭一起睡的时候，满脑子想的是沈昭。跟李沅一起睡的时候，满脑子想的还是沈昭。

对苏皓来说，没什么不一样的。

听到苏皓的话，沈昭又像是歇了菜的萝卜，低垂着脑袋，小声说了句：“就是不一样。”

苏皓不明白沈昭纠结的点在哪，听到了沈昭小声的嘟囔，没有回他。

至此一连几天，苏皓都没再得到沈昭的任何回应了。

“哎，你说沈昭生日我请他吃顿饭怎么样？”李沅体育课刚上就一把搂住苏皓，把他往看台上带。

苏皓原本想趁着体育课和沈昭多说说话，被李沅往旁边一带，心情顿时有点低落。

“随便你。”他还在回头找沈昭在哪。

“什么叫随便我，那你准备送什么？”李沅还勾着他的脖子，继续说：“这马上就分科了，咱们就跟他不在一个班了，这生日不得好好给他过一个？”

“是分班又不是要转走了……”苏皓下意识吐槽一句，又觉得不对。

李沅把自己和他都归到了“咱们”里面，成了一个共同体。

“你还是打算学理科了？”苏皓突然问他。

李沅还在说的嘴应声闭上，点了点头。

“对啊，你昨晚说了之后，我想了想，现在我想清楚了。不是服从我爸的安排啊，是我也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苏皓笑了笑，说：“你自己想清楚了就可以。”

“诶，不过我看杨珉这段时间请假好几次了。”苏皓像是突然想到。

“你知道她是什么情况吗？”

苏皓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但上辈子杨珉的结局并不好。苏皓本来想要避免和她接触，但现在苏皓知道了李沅和杨珉的关系，她就成了苏皓不得不在意的一个人。

说到这，李沅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心情又有点低落。他摇摇头，说：“不知道，我好几天没看见她了。”

“不过，你上次其实说的挺对的。”李沅突然拍了拍苏皓的肩膀，说：“可能是我的执念吧。我以为我把握住了和她之间的关系，能够轻易地拥有和理解这段关系的感情，但好像我也没有太了解，只是一厢情愿的把她当做是我喜欢的人。”

“其实我现在也没太分得清，我到底是喜欢她，还是不愿意承认她和我渐行渐远的这个事实。”

说这话的时候，苏皓看见李沅的眼眶里湿了，但没落下来，就只是打着转，最后又什么也没有。

三月的天气逐渐回了暖，天上的太阳很大，晒得人暖暖的。没有了凌冽刺骨的风，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

苏皓看着天上积成一团的云，对李沅说：“可是，我们这个年纪不就是永远懵懵懂懂的，永远说不清楚，只能凭心而动吗？”

也许每个人的青春都是这样，很多感情都不能有明确的界定。

不管是对朋友，还是对家人，永远都只能模糊地感受着，却不能准确的将情感加以定义，并且述之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