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景未察不妥,仍在愤慨陈词:“刘子庸费尽心机,所求何物,不言自明。你就不担心他为登大位,弑君弑母吗?”
哦,懂了。
刘喜璋恍然。
这位神女是在关心自己。
“就目前而言,他并无此意。即便有,他也伤不了我。”她淡定道。
肆景恨铁不成钢:“皇宫虽戒备森严,但也只防得住凡夫俗子!刘子庸身边有个叫玄离的近侍,你可认得?”
“认得。”
“那你知道他是什么吗?”肆景压低声线,意图营造恐怖氛围,“他不是人,他是…猫妖!”
原以为抛出这惊天大秘密,能唤醒对方警觉。
然而,没有。
刘喜璋平静如初:“我知道。”
“知道?!”肆景讶然,“知道你还放任不管?”
这位女帝的心未免也太大了!
像她这般豁达,是如何稳坐帝位至今的?难不成,背后真有神族护航?
“清徽真人早已勘破玄离身份,并告知了我。你所忧之事,真人亦有虑及。是以,他赠了此物予我,说是可护我周全。”
刘喜璋挽起袖口露出手腕,那里绕着串檀珠,每颗珠子仅有黄豆大小,中央那颗,以极精细的刀法刻了张笑脸。
肆景凑近打量。
那手串看上去平平无奇,瞧不出有何神异之处。
“这玩意儿真能保护你?”她语气存疑。
刘喜璋语气甚笃:“清徽行事向来稳妥,绝不会妄语欺君。只是…”她顿了顿,“我佩戴至今,未遇过什么险情,所以颇为好奇,若真遇险,它会如何显灵?”
巧了,她也很好奇。
肆景眼珠一转,心生一计:“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做个试验?”
刘喜璋欣然应允,圆眸满是期待,仿佛变回了厉元那个,央求着想看银麻草开花的孩童。
被那目光触动,肆景心头一软,随即笑意一收,伸手直取刘喜璋咽喉!
这一击看似凌厉,实则并未动用法力。就在她即将触碰到刘喜璋之际——
嗡!
低沉的颤鸣自刘喜璋腕间响起!
手串骤亮!
光晕蓬勃涌出,于瞬息间扩散、凝实,化为光罩,牢牢护于刘喜璋周身。
同一时刻,殿内空气疾速波动,一道身影凭空闪现,挡在了刘喜璋身前。
广袖道袍,手持拂尘。
来者,正是清徽。
肆景眨眨眼,竖起了大拇指:“反应迅捷,护主及时。你这护卫工作,干得真不错!”
刘喜璋亦含笑抚掌:“我就说吧,清徽行事向来稳妥。”
“厉害,厉害啊!”
“靠谱,靠谱啊!”
经这一唱一和、一夸一赞,清徽渐渐从紧绷中反应了过来。
他瞅瞅完好无损的刘喜璋,又瞅瞅笑容可掬的肆景,不禁发问:“二位…为何要整这一出?”
“因为好奇。”肆景理直气壮。
清徽不解:“为何好奇?”
“因为想知道。”
“为何想知道?”
“因为无法忍受不知道。”
“为何无法忍受?”
为何无法忍受?
因为忍字头上一把刀!就像此刻,她已忍无可忍了!
“有完没有了?!”肆景抓狂,“你哪儿来的那么多‘为何’?!”
清徽被喝得一怔。
刘喜璋忍俊不禁,打起了圆场:“上神息怒,真人素来好问,你莫见怪。”
安抚好肆景,她转向清徽:“真人,你的好问,亦是出自好奇。有如此多的‘为何’,同样是因无法忍受不知道,是以,这题的答案,你问自己,或许最为合适。”
“陛下所言甚是!”清徽如被醍醐灌了顶,“心中有疑,为何不先返观内照,求问己身?是因执着于追问外物,而疏于审视本心了吗?”
就连自言自语,也是自问自答,一问接一问。
肆景被他念得头疼,头疼之余,还透着丝诡异的熟悉感。
清徽是知乐。
知乐就是这般,一开口,就问个没完。
“好了,真人。”刘喜璋出声,将话题拉回了正轨:“其实朕召你前来,不仅是为了试验,更是有桩喜事,欲与真人分享。”
刘喜璋将案上的庚帖推向清徽。
清徽躬身接过,阅后脸色骤变!
“上神要与四皇子成婚?”他猛地扭头看向肆景,“为何?”
成婚还能因为什么?
肆景耸耸肩,又随口丢出了几个成语:“情投意合、两心相悦,情之所至、自然而然。”
清徽嘴唇翕动,看向刘喜璋,得到首肯后方再度开口:“上神可知四皇子他…”
说到一半,他又生生顿住,改口道:“四皇子究竟是何人,上神想必了然于心。既知晓,为何还能做到与其情投意合?”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前尘往事,我不介意。”肆景继续胡诌道。
清徽还想追问,却被殿外忽然传来的通传声打断:“陛下,四殿下在殿外求见。”
刘喜璋眸光微动,睨着肆景调侃道:“上神与庸儿还真是心有灵犀。这厢刚递了庚帖,那厢便迫不及待赶来了。”
心有灵犀?
肆景暗暗冷笑。
她与驴子庸从未交过心,即便世间真有灵犀,也通不到彼此半点儿。
驴子庸此刻赶来,显然是有人向他通风报信了。
“陛下或许该些费心思,排查下身边人了。”她提醒道。
刘喜璋闻言,浑不在意地笑了笑:“这宫墙内,想摸清朕一举一动的人太多了。若个个都如临大敌,逐一拔除,只会逼得他们不断换人,藏得更深。
“与这般费力不讨好,不如把现有的都握在手里,适时地,给他们背后的主子,透露些朕愿让他们知道的消息。
“如此,朕省心,他们也可安心,岂不两便?”
轻描淡写数语,尽显帝王心术。
禧帝与刘喜璋的身影在短暂重叠后,又倏然分离。
先前肆景对其处境的担忧,显是多余了。
禧帝敛去外露的情绪,扬声回应:“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