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是熬夜的错。万一像是忽然在一堆混乱的代码中发现导致运行不良的bug，堵塞的心情找到了发泄口。

专家说什么来着，熬夜让人精神错乱，内分泌失调，情绪紊乱，心情变差。

专家说的太对了。

专家不愧是专家。

节目组的人被分开看管，万一没糊涂到凑他们面前去，钱佳运已经暴露身份了，他再来个自爆，傻子都知道舍玄找了外援。

万一只摸到了娱乐圈的边缘，只是边边角角，他也清楚这样的事对舍玄来说没有多少好处，大家不喜欢违反规则的人。

舍玄没有背景，就算一时能被妖管局撑腰又如何，再撑也撑不了一辈子。官方下场只是因为舍玄作为妖精被人类伤害了，如果舍玄没有受伤会怎么样？

隐蔽的排斥，冷暴力，故意在片场折磨，廉价的薪资，捕风捉影的谣言……毁掉一个人太容易了，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一切都是压力、压力、压力。

更别说舍玄还是个一无所有的妖。

他在外面看见顾凯明，算是一群人中最体面的一个了，没有哭没有闹，也没有哀怜悲怆，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万一翻了个大白眼。

转向另一间，几个紧挨着的男男女女，穿着潦草，还有人皮带露出半截，像个瑟缩的尾巴。

这些是会所的人，从事灰色的服务，暂时和节目组的人分开，虽然被发现的时候还是聚在一起的。

钱佳运又打了个哈欠，他作息一向规律，此刻又喝了酒，看上去不醉，脑子还是有点糊的。他下意识将额头抵在万一的肩膀上，合上眼睛，短暂的黑暗让他放松。

万一差点摔掉手机，紧急中钩住手机链捞起来，右边的肩膀紧绷。从钱佳运额头接触的地方，隔着一层布料，不断有热源传来。

万一放弃单手打字的念头，拿余光观察路过的警察，生怕被人逮住问在干什么。

他咬着口腔内的腮肉，瞥见钱佳运的发丝，乌亮油顺。

唉，还是熬夜的错，看给钱佳运的头油成什么样了，分泌了这么多油脂，回家要洗头，洗发水还剩多少，下次换个味道，会所里香水太多了，都把钱佳运染串味了。

忽然，乌黑的脑袋抬起，和万一的鼻子结结实实撞在一起。

钱佳运随意抓了两下头发，看万一捂着鼻子，五官皱成一团。

钱佳运：“你……”

万一抢过话头，“睡觉就好好睡，突然起来干什么？”

“我没睡觉。”钱佳运估摸自己只眯了几秒钟，还没到睡觉的程度，“你怎么了？”

坚硬的手机直戳他胸口，万一咧嘴说：“困了就去买杯咖啡，瞧你现在的状态，要不是我在边上你就撞墙了。”

钱佳运拂开万一的手机，“这里有咖啡，不好喝。因为你在这我才休息了……”他想用“一会”，但实际情况远低于大众所共识的“一会”，所以他换了个词，“休息了一眨眼。”

万一又伸手揉鼻子，憋了半天，开始拿房间里被锁住的人开刀。从身心健康说到家庭氛围，从社会治安上升到国家前途，恨不得把那些人切开从血管一点点找到污点。

钱佳运的眼神从清醒转为迷糊，继而又惊醒，打断他的话，“可以回家了吗？”

“……应该可以走了。”万一找到负责人，双方交互后同意两人离开，随行的史宾格和野猪精却留下来，按照对方的意思，有专家在更好。

万一毫不犹豫地把人丢下，开车带钱佳运回去。至于苍蝇精他们，又不是没有手机，打个车就行了。

一路无言，钱佳运是睡着了，万一是心里有事。

回到家，万一继续把事件汇报给上级，钱佳运撑着去洗漱上床。

第二天，应该说几个小时候后，钱佳运依照往常的生物钟睁开眼，呆呆看着天花板好久，才眨巴眼睛去拿手机。

有一条最新消息，是万一发来的，说上午不用去局里，休息好了再去。

是个好消息，钱佳运的脊背刚触碰到床垫，怪异的感觉袭来，好像少了什么。

舍玄……好像还在会所，徐鸣他们……已经被抓了，万一……万一去哪了？

他睡觉很安稳，基本不会动，所以另一侧的床铺很整洁，所以万一没睡觉？

钱佳运本着关心他人的思想下床去找，一开门就看见失踪人口四仰八叉压在沙发上，半边身子悬在外边，眼看要落下。

钱佳运刚扳上他的肩膀，想把人推回沙发里，谁知万一猛地一哆嗦，被吓醒了。

然后无比丝滑利落地摔下沙发。

钱佳运默默将双手背到身后。

万一嘶声爬起，特意朝窗外看了好几眼，“大早上又干嘛？别告诉我你想现在去上班，我好不容易带薪请假，还是半天。”

钱佳运摇头表示他不想上班，“你为什么不回床上睡？”

万一张着的嘴立刻闭上，他回头看敞开的门，说：“忘了，我还要给办公室回信息，忙到后面直接在沙发上睡了。”

钱佳运还未表态，万一又说：“其实这沙发睡起来挺舒服，不比床差，我要是早点发现就省了笔买床的钱。”

前者伸脚踢踢沙发底下，铛铛蹦出个零件，“你当初不是这么说的，你说还好房东家有床，省钱了。”

“……”万一把零件踢飞到角落，“记性挺好的，回去后组里的档案你都整理一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