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微微低头，盯着顾凯明的皮鞋尖尖，左右他看不见顾凯明的眼睛，不能猜测对方心思，那也不能给对方观察自己神态的机会。

顾凯明：“……是一个面包？”

万一也给出一个模糊的答案，“好像可能是的吧。”

顾凯明：“在哪家店？”

万一：“是街边摆摊的，每天位置不一样，不知道今天在哪里摆摊。”

顾凯明：“我让人去买些健康的东西，天天吃面包也不好。”

万一适时捧哏：“顾总对舍小姐真好。”

顾凯明随意挥挥手，推了推墨镜从万一面前走过，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万一静静地看着他朝导演组的方向走去，那里有导演、副导演、监制、编剧等一众核心人员，还有在镜头后追踪的工组人员。

下午访问实习生没得到切实有用的信息，但万一打了个弯，问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有谁在那几天状态不对。

实习生拿面纸擦拭眼泪，抽噎半天想不起来，急得向万一和牧雨道歉。

牧雨负责安慰，万一负责引导：“你仔细想想，比如忽然说要请你吃饭喝奶茶，或者提出来要帮你干事，也有可能是先让你帮他忙，他说以后还你人情。”

实习生两眼抓瞎，“好像……都没有，你、你让我再想想……”

万一换了个方向，问：“那你平时有交到什么朋友吗？有什么人和你走的近，还是有人讨厌你，给你使过绊子？还是来了不认识的工作人员？”

实习生：“也、也没有吧……我也不确定是不是朋友，我才刚进节目组，他们综艺除了导演组是固定的，其他的服化道摄影几乎都有在当地现场招实习生和临时工，总共就拍了这么几天……我好像没交到朋友。”

实习生：“有人讨厌我？没注意，我每天都很忙，经常让领班生气……哦哦哦，我想起个事来，不知道有没有用。”

万一给出个倾听的姿势，但整体来看他还是瘫在椅子上。

“其实我那天，啊是前一天，我负责在明星下播后打扫卫生，本来还有个员工和我一块，但他说有事就走了，他每天都把活丢给我一个人。”

实习生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说：“我打扫到一半，听到外边有人在喊，在叫人帮忙，然后就跑进来一个穿工作服的男人，说摄影师、被架子压在下面，我就去帮忙了，然后就忘了回去。”

万一单手撑着额头，想了想问：“直播室晚上不锁门？”

实习生连连摆手：“不锁的，没人去。”

“你走的时候把室内打扫完了吗？饮用水有没有换？”

实习生像被老师揪住错的小孩，不敢抬头，怯生生道：“没，就把一些垃圾扫了，水……好像换了吧？”

万一无意追责对方不仔细什么的，事情已经发生了，说什么都没用。他继续问：“你平时是怎么清理茶水壶的？”

“就、把原来的水倒了，冲洗一下，再泡上果茶。”

“是什么果茶？味道怎么样？之前几天哪些嘉宾会喝多少？谁喝的多谁喝的少？”

一连串问题把实习生问结巴了，“一、一大包果茶，随便抓的，有柠檬红茶、百香果、火龙果什么的……基本上能喝一壶，有时候我会中途加水，大家都喝，工作人员也喝，没注意到谁喝的多。”

“嗯。”万一放下撑着脑袋的手，牧雨冲他点点头，表示都记下来了。

“那还有个问题。”万一直视对方的眼睛，“那个摄影师和你是什么关系？你好像挺在乎人家？”

哪怕实习生和他没有过多眼神接触，但万一和牧雨搭档时间久，察觉到实习生在谈及摄影师时有个微小的停顿。

这种停顿不是回忆、组织语音的停顿，似乎想说出对方的姓名，或是别的。牧雨对万一使了个眼神，证明他的猜想。

一般情况下，在深夜有人被压在重物下，去喊人帮忙，大概率不会带着对方的职业，只会喊“有人受伤了”。实习生却能记住对方的职业。

如果说是事后相互认识交流了身份那也不是问题，重点是实习生之前谈话里，对别人的称号都是“那个人”“我同事”“我领导”这种含糊的表达，只有进一步讲述细节才会提及对方的工作内容。

唯有谈及摄影师的时候用了专门的代词。

万一想起自己遇到半夜加班的情况，回来抱怨都是说“有个人”“有个妖”，谁在乎对方什么身份。

实习生被万一的问题扎了下，牧雨适时安抚，实习生垂下头，双手握成拳头至于膝盖上，“我、我有点喜欢他，他长得好看，但我和他之前没接触过，就那天晚上，第一次和他说话。”

万一的猜想没错，实习生大概率接触不到导演制片人监制等大领导，能遇到的也是和自身一样的打工人。从工作人员身上更容易找到切入点。

以舍玄的身份，排除私生饭、狂热粉丝对她下手的可能性，普通人没理由、大概也没胆量招惹一个公众人物。而其他嘉宾，或者说稍稍有权的人，能用的手段就有些多了。

和舍玄有过节的人，打压舍玄的人，强迫舍玄喝酒的人……

他双手插兜，把玩着手机上坠的铜钱链，转身去找舍玄和钱佳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