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和牧雨从一处筒子楼出来，已是下午三点多，太阳还明晃晃地戳他们眼睛，只能挑着墙角的树荫下走。
他们找的不是别人，是被节目组开除的实习生。
实习生的确没人注意，上次牧雨和丁宁问了好几个工作人员，居然都没什么印象，最后还是从后勤部负责人手机里几千个联络人中给扒拉出来的。
万一拉开车门，里面封存的热气扑上来，他打开空调，单手扶着方向盘倒车出去，牧雨坐在后排整理东西。
牧雨忍不住叹道：“这个小实习生，还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明摆着被人拿出去当挡箭牌了。”
万一瞅着后视镜，随意“嗯”了声。
在筒子楼里和实习生一打照面，他就猜到是这个结果。对方一脸懵懂样，说到被开除的原因几乎落泪。好不容易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找到个正儿八经的节目组去实习，本来可以在简历上当作亮点，现在直接成了污点。
车子开到十字路口，往前是回妖管局的方向，往左是去节目组的方向。
牧雨和万一打商量，“你在前面找个地方停车，我送你去那个综艺，省的你把车开回妖管局，没车坐了，再打车过去。”
万一舒展左手，一点点敲击方向盘的侧面，“得了吧，你就是手痒想开车。这地方都是摄像头，被拍到就完了，想开车回局里，在后院随便你开。”
牧雨从后面探过身，“我觉得你还是早点去综艺好，那地方偏，一来一回多费时间，打车费也贵，你就放心钱佳运一个人在那？”
万一的确不放心，可也没觉得钱佳运会出什么事，那么多双眼睛，那么多个摄像头，要是再出事节目组就关门大吉了。
“你回去后带简戎青和丁宁去把去年的档案整理下，最近来报案的人挺少，到点就下班了，忙不完的明天再干。”万一开车直行，“记得让杨秋阳收收心，虽然说立秋早过了，他也没那个本事开花结果，别整天魂不守舍的，这个麻雀飞了还有别的山雀。”
牧雨坐回位置，“你这些天不都在外边吗，办公室里的消息还这么灵通，培养谁当小弟了？”
“没有小弟，一个办公室这么久了，要是还不清楚你们，熊猫白把我拎上来了。”万一摸了把鼻子，这话说的半真半假，熟悉是真的，但他也没有预知能力，小道消息是从钱佳运那挖来的。
他都不知道钱佳运的手机里还有一帮听话的“小弟”。
没错，他没有小弟，但钱佳运有。虽然钱佳运矢口否认，说那只是朋友，但在万一看来，和小弟没什么区别了。
只是问一下最近科室里怎么样，对面恨不得发一个压缩包过来。自己不清楚，还跑去串宿舍，串食堂，就为了回答钱佳运的问题。
万一怎么想都不解，难道他的人格魅力比不上钱佳运吗？
钱佳运在床上玩消消乐，思考后说：“你让他们打听消息，像熊英给你布置工作，我让他们打听消息，是朋友之间的日常聊天。”
“你只是不入妖精的眼，没关系，入人眼就行。”钱佳运得出总结。
万一：“你以后千万别安慰别人，我怕在医院看见你。”
“不会的。”钱佳运摇头，“我只安慰你。”
万一把被子一卷，闷头要睡觉。
钱佳运拿过床头柜的鱼油瓶，围着万一的头顶沙沙摇晃，“还吃药吗？”
到了妖管局，万一把驾驶室让给牧雨，牧雨摸着方向盘，有些兴奋，关门的时候差点夹到万一的手。
看着刺溜出去的汽车，万一转身朝停附近的4S店走去，他把自己那辆风吹日晒的车拉过去做了个全面清洁，连当初大价钱买的真皮座垫都扔了，没办法，早就发霉了。
上了崭新又空旷的车内，万一的内心在缓缓滴血，然后想起牧雨前不久说的话，让他带钱佳运去学车。
虽说妖精暂时不能考驾照，但妖管局里有职务的妖，特别是要出外勤的，基本都会开车。当初局里开了个培训班，到附近的驾校包场子，把妖精都送过去折磨教练。
遇到紧急情况，总不能因为没人开车误事。
万一带豆豆去医院洗胃的那次，就是杨秋阳开车送去的，万幸没被交警抓到，大家也假装不知道这事。
现在没有统一的培训班，万一啧了声，居然占不到局里的便宜。那更不能把钱交到驾校里，他有了主意，打算等舍玄的事情结束，利用周末和节假日的时间带钱佳运上路开车。
一路红灯开到节目组，万一看见红色就烦的翻白眼，再定睛一看，那人还挺眼熟，不正是制片人顾凯明吗？
顾凯明穿着红色的短袖，带着宽大的墨镜，头发往后梳成油光发亮的背头。
顾凯明：“你……是那个钱……舍玄的助理吧？眼睛怎么了？”
“开车太久了，眼睛干涩，翻翻润滑一下。”万一陪笑道，“顾总日理万机，居然还记得我。”总不能说是对他翻白眼，虽然内心是想翻的。也不知道是谁眼睛不好，太阳都要下山了，还带着墨镜。
顾凯明不知道万一的内心想法，还望了望天说：“你刚从外面回来？舍玄有什么事让你去办？”
万一对类似的问题很有一套，拿出应付领导的技巧，回答道：“舍小姐让我出去帮她买面包，可惜半路被黄经纪人打电话制止了，我只好空着手回来交差。”说完他咧嘴憨厚一笑，显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模样。
谁知顾凯明应下来了，“舍玄喜欢吃什么面包，我叫人去买，不用管她的经纪人，吃个面包而已，又不是吃什么大鱼大肉，能胖多少。”
万一怎么知道舍玄喜欢吃什么，他只知道蛇喜欢吃肉，回忆在网上刷到的各类面包，他胡诌道：“肉松黑布朗碱水培根结夹煎蛋芝士玉米香辣牛肉车轮面包。”
空气静默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