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3.灵魂互换
万一下了早自习，实在是困，趴在桌上睡觉。
忽然听到班主任的声音，他猛地惊醒，这才发现上课了。
再看讲台，班主任旁边站了个不认识的人。
班主任：“这位是新转来的同学，从今天就和大家在一个教室了，大家欢迎。”
万一下巴搁在手臂上，随意抛去个眼神，发现转学生个子挺高，长得……嗯，就像别人家的小孩，还是成绩特别好的那种。
转学生：“大家好，我叫钱佳运。”
班里瞬时响起激烈的掌声。
班主任点头：“你刚来，我看看给你安排在哪……”
钱佳运直指万一，“老师，可以坐他旁边吗？”
班主任：“也、也行吧，你先坐那，我们开始上课。”
万一莫名其妙地被转学生指认，他旁边的确是个空座位，但已经被他的东西占满了。
他以为转学生看见堆得满满当当的桌面会大吃一惊，没想到对方就这么拉开椅子坐下，然后自然地去翻找要用的课本。
万一：？？？这么自来熟？
万一去戳他胳膊：“我说，哥们，你把这当自己家了？”
……
钱佳运一睁眼，发现自己变小了，一问时间，回到十几年前。
他根据万一曾经和他讲的往事，顺利地找到还在上高中的万一。
怎么说呢，一切皆有可循。
万一在高中就有一米八了，常年霸占最后一排，还霸占两张桌子。
一张他自己真正使用的课桌，一张是他的——仓库，什么东西都往旁边塞。
导致他自己的课桌十分简洁，旁边格外杂乱。
钱佳运心想，懒还是一样懒，这一卷试卷，第一页是数学，下一页是语文，再翻，是物理……十几年后，万一虽然懒，也只是懒在态度，在打扫等方面可没高中这样。
钱佳运又从课桌里掏出好几个废弃的草稿纸球，想也不想，直接扔到后面垃圾桶。
下一秒，手腕就被旁边的人捉住，力气有点大。
万一面色不豫：“这是我的东西。”
钱佳运想了想，把废纸捡回来，塞进他手心，“给你。”
万一自然也不想要这废纸，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最后把纸又扔回垃圾桶，做作道：“我的东西，只能我自己扔。”
然后，他们俩就被班主任骂了，说上课玩垃圾。
……
万一气死了，对钱佳运没有好脸色，可钱佳运莫名关注他，下课无事，就喜欢盯着他看。
万一：“……”虽然没有起鸡皮疙瘩，但还是很怪异。
于是他把钱佳运约到厕所，准备给他个下马威，用拳头好好给他个教训。
钱佳运还真跟他去了，只是运气不好，他在厕所先遇到几个和自己不对付的小团体。
这几个人，万一都记得，总是给他找茬，还老喜欢拿他名字取笑，他恨死了。
大敌当前，他也不管钱佳运这个“好好学生”，直接和几人打作一团。
混乱见他看见有人偷摸到钱佳运身后，看样子要给他当头一棒，万一分了神，兀的后颈一痛，他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艹。”万一后脑勺阵阵钝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视线旋转，“还被打出幻觉了。”他看见“自己”躺在地上，狗屎的，还能灵魂出窍不成。
他又嫌弃地去看自己的衣服，在厕所这么脏的地方躺了不知道多久……这好像不是他的衣服。
厕所里没有镜子，他边往外走，边观察“自己”的手，这的确不是他的手，没这么嫩。接着掀起衣服，这肚子也不是他的。
借着教室窗户的反光，他看清了，自己现在的脸，是钱佳运的。
那躺在厕所里的“自己”……
万一马上回去，果真看见“自己”一脸震惊与惶恐。
万一问：“钱佳运？”
他看见“自己”点头，说：“那你是万一？”
两人莫名其妙换到对方身体里，又找不到换回来的方法，都失魂似的飘回教室。
上课老师喊万一回答问题，全班都看见钱佳运坐在万一的位置，站起来替他回答。
老师：“我喊的是万一，你站起来干什么？”
万一恍然醒悟，低头道：“老师对不起，我听错了。”
全班：“……”这名字也能听错？
乌龙不止于此，两人又差点多次替对方回应，险些暴露。为了避免事故的发生，他们俩约定了暗语，如果有人喊自己，就暗中踢对方的脚。
于是，就出现以下一系列场景：
同学A：“钱同学，你之前是哪个学校啊？这么转到我们这？”
万一：“你管我哪个学校的，转学还要经过你同意？”
同学B：“万一，你作业呢？”
钱佳运：“对不起，我没写。”
万一：“没没没，作业在这。”
同学C：“钱同学，你喜欢吃巧克力吗？我这有多的。”
万一：“不吃，唉等等，吃。”钱佳运踢他两脚。
同学D：“万一，运动会你报名什么？”
钱佳运：“都不参加。”
同学D：“啊？”
钱佳运：“我是说，我参加啦啦队。”
同学D：“啊！”
然后D看见“钱佳运”猛地捂住“万一”的嘴，狞笑着说：“全参加，老样子。”
等同学走了，钱佳运道：“我体育不好。”
万一：“有多不好？”
钱佳运：“一千米要找人代跑。”
万一：“……你敢让我输，你就死定了。”
钱佳运：“你要尊重事实。”
万一：“事实就是——我们俩现在回不去了！”
下一秒，他头脑一花，面前的人不再是自己的面孔，而是钱佳运的面孔。
万一：！！！
他不可思议地上看下看，终于确定自己回来了。回来后的第一件事，“起来，这是我的位置。”
钱佳运：“……”现在的万一比以后的万一，烦多了。
……
他们换回来没几天，在一次考试中，又换了过去。
这场考试，座位是分开的，按照S形排布。
万一看着面前空白的试卷，猜测钱佳运是不是考试考睡着了。
钱佳运那边，对着大片文字，默默闭眼，拿笔。
好在这种情况没有持续很久，等试卷一收，两人又换回来了。
万一没来得及把试卷写完，心里有些愧疚，觉得钱佳运这种学霸要是因为他考了个低分，影响了排名，肯定会恨死自己。
他在下课后去小卖部买了条巧克力，扔给钱佳运。
钱佳运：？
万一扭头看窗外，硬是不回头，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吃吧，算我对不起你。”后半句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钱佳运把巧克力推回去，“你……自己吃吧。”
万一猛地抓住他的手，把巧克力塞进去，“吃吧吃吧，吃了别怪我让你考低分。”
钱佳运：“……”
他还要把巧克力还回去，万一受不了，直接撕开包装，将巧克力硬挤进他的嘴里。
万一：“活爹，你就吃了吧。”
……
第二天，成绩出来，万一捏着答题纸，纸张簌簌发抖。
旁边的钱佳运低头，安静地伪装木头，试图蒙混过关。
结果自然没成功，一下课他就被万一揪住衣领带走了。
“你是个学渣你怎么不早说啊！”万一忍了一节课，彻底爆发了，捏成一团的答题纸扔到墙上又弹回来。
钱佳运勉强镇定，“你没问我。”他怎么知道高中的知识点？他现在只会写材料，拼音都快分不清声母韵母了。
万一烦躁地抓头发，来回转了几圈，又道：“你还骗了我一条巧克力！”
说到这钱佳运更委屈，他昨天不只是“不想”吃，更是“不敢”吃。天知道万一这么看重成绩，十几年后的万一给他讲学校里的事，一直往“可怜无助受人欺负”的校霸上塑造。
导致他一直以为，万一在学校里不是打架就是打架，每次受伤只能像个警惕的小猫，独自舔舐伤口。
钱佳运：“那是你硬塞给我的，我没要。”
“谁让你装学霸的！”万一说出口发觉不对劲，钱佳运从来没说过自己成绩好，成绩好只是他对钱佳运的滤镜。
都怪他，长这副高智商校草的样子干什么。
“我不管，你得赔偿我。”
钱佳运叹息：“以身相许可以吗？”
万一更生气了，“你让我考试不及格，现在还想让我早恋，没见过你这么阴险的人！”
钱佳运：“……”万一你最好别让我找到穿回去的办法。
他转身就要走，烦人的高中生。
高中生立刻抓住他的手，“你去哪？这事还没完。”
钱佳运背对着他翻了个白眼，然后转过去，面色难看，“那你要干什么，要杀还是要奸？”
万一也没想好怎么办，但就这么放钱佳运走，他心里也憋闷。
暗自憋气的两人被巡逻的老师抓到，喜提检讨。
……
放学铃一打，万一拎着书包冲出教室。
钱佳运在座位上坐了几分钟，等教室里的人走的差不多了，他才到教室前面，去翻以往的成绩单。翻了几页，他又生气了。
万一的成绩基本处在中游，也不是学霸，凭什么苛刻他。他都没正儿八经地上过学，在妖管局万一也不关心他成绩，说上学没用。
眼看天色渐黑，他慢慢走出教学楼，走出学校。
他在这个世界也有家，但他又的的确确是妖，真是奇怪。
今天他没有在校门口打车，他打算去学校旁的网吧里看看，听说现在有很多奇怪的论坛，或许他能找到回去的办法。
虽然小万一看着很新鲜，但，他真的听不懂高中的课程，每节课都有独特的睡眠曲。
路过一个昏暗的小巷，他听见里面传来的打斗声，拳拳到肉，人数还不少的样子。
他随意瞥过一眼，借助一闪一闪的路灯，看见里面的万一。
少年瘦削的身子被人群覆盖，很快又似锋利的竹竿，刺破泥土冲出来。
万一没注意到他，一拳、一脚，不让自己的每一次攻击落空。
有人从后面箍住他的腰，有人在前面挥起拳头，万一双腿抬起，蹬上扑来的另外两人，借力猛地一个后仰，将身后的人砸到地上，趁对方疼痛分神之际快速侧身一滚，再一脚钩住面前那人的腿，狠狠一踢。
一前一后的两人松懈下来，另外两人又补上。
万一一个鲤鱼打挺快速站起，先是格挡住一人的拳头，这时他的视线里寒光一闪，有人抽刀，在他后面。
他面前的人力气很大，几乎是硬压着他的胳膊往后退，后面有刀在等他。
万一呼吸急促，肾上腺飙升，考试时都没这么紧张，一个不甚，他今天就要去医院了。
电光石火之间，他猛然卸力，侧身一滚。
原本应该能躲过去，可惜他被不知道哪个人的腿绊住了，踉跄着摔在地上。
躲过了第一刀，那人很不满意，正要再来一刀，已经有人抢先一步，狠狠踹了万一一脚，接着有人过来补上重拳。
打架最忌讳被人压在下面，一压就再难起来了，尤其是群架。
万一被打乱了节奏，只能竭力保护自己的重点区域，伺机寻找突破口。
“呜呜呜——呜呜呜——”
骤然响起的警笛声给箱子里的每个人敲了一记闷棍，几乎所有人都顿住。
下一秒，吵杂的脚步传来，“谁在那！不许动！”
那群人如受惊的鸟兽，乌泱泱地跑走了。
万一从地上爬起，捂着肚子快步向前，他也不能被抓。
还未走出巷子，警笛声、脚步声、说话声都没了。
万一有些摸不着头脑，也许是打架碰到头了，他居然在巷子口看见班里的那个学渣转学生。
钱佳运在路灯下，修长的身影在路灯的照耀下，泛着一圈温暖的光。
一眨眼，光又不见了。
万一觉得自己八成被打伤了脑子才会看见……卧槽，还真是钱佳运。
路灯暗了又亮，钱佳运在原地，微微歪头。
钱佳运：“去医院？”
万一往地上啐了口，“去个屁，你哪里看见我需要去医院了？那些人弱爆了。”
“哦……”钱佳运没说完，眼前一花，四肢百骸的疼痛电流般交流、会和，传入大脑。
他猛地朝前倾倒，扑进一个温暖的怀里。
……
他们俩又互换了。
万一拖着哼哼唧唧的钱佳运回自己家。
万一：“我说，你别叫了。”看着自己的身体哭着喊疼，很奇怪。
钱佳运流出眼泪，躺在地上侧头看他，“你疼怎么不说啊？”
万一：“我疼个屁啊，是你疼。”
钱佳运伸手抱住他的一条手臂，眼泪滚滚流出，“你的身体疼，不会因为灵魂不一样改变。你为什么不哭，太疼了。”
看着自己的身体说出这样的话，真的是非常、非常奇怪。
万一感到心口一悸，奇怪，明明他在钱佳运的身体里，为什么还会感到刺痛？
万爸万妈晚上要加班，万一习惯了一个人呆在家里，晚上从外面的小摊上买了六份馄饨。
馄饨还很烫，他先把钱佳运拖到浴室洗澡，浑身脏兮兮的可不能在家里到处走。
钱佳运不肯沾水，怕疼。
万一对着自己哭红的脸，委屈的眼神……他咬牙暗骂一声，闭眼给钱佳运泼水。太奇怪了，太古怪了，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算了算了，就当自己有个双胞胎兄弟，这么想着，万一总算能睁眼面对钱佳运了。
钱佳运被他狠狠搓洗一遍，蔫头巴脑地躺在沙发上，并不想吃晚饭，他还疼。
万一把馄饨全部打开，五份推到钱佳运面前，自己吃一份。
钱佳运弱弱开口：“我吃不完。”
万一鼓着腮帮说：“吃得完，你用的是我的身体，我饭量就是这样。”
半小时不到，钱佳运果然饿了，饥饿感超过疼痛，他把五份馄饨全吃完，还有点意犹未尽。
万一收走碗筷：“别想，已经饱了，再吃就撑了。现在馄饨还没到胃里，所以你还感觉饿，等个几分钟就不饿了。”
如万一所言，几分钟后，钱佳运真不饿了。
晚上，两人睡在万一的床上，有点挤，勉强够他们俩躺着。
万一在黑暗中开口：“今天谢谢你了。”
钱佳运：“嗯。”
万一有点尴尬，他难得和人道谢，钱佳运竟然不领情。于是他只好换个话题，“你说，我们俩怎么就换身体了？什么时候能换回来？”
钱佳运低低道：“晚一点换回来。”
万一：“嗯？干什么？别告诉我你看上我家了，还是看上我成绩了？虽然我不是学霸，但比你好多了，你家在哪啊？不回去真的没事吗？”
钱佳运叹气：“晚一点换回来，你就少疼一会。”
万一：“……”他心口又酸唧唧的了，钱佳运肯定身体不好，难怪一千米都不能跑。
翌日，万一被疼醒，睁开眼，面前是钱佳运的脸。
……又换回来了！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忽然发现自己把钱佳运抱得紧紧的，四肢纠缠。
……他睡觉的确不老实，但也没这样吧？
他忍着浑身酸痛的肌肉，小心翼翼把胳膊腿儿分开，在床上静坐几秒，他将推肩膀的手上移，轻轻拍了拍钱佳运的脸。
钱佳运微微蹙眉，架不住有人一直骚扰，迷糊间抬手圈上万一的脖子，在他的唇上亲了一口。
这是习惯，他没多想。
直到他再次被人推醒，耳边有人在说话：
“你你、你刚刚在干嘛？”
钱佳运不得不睁开眼，大脑运转，恍然大悟，“认错人了。”
万一很想问他把自己认成谁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这时屋外传来敲门声，是万妈妈喊万一起床。
每一会，门打开，里面走出两个人。
万一和爸妈介绍钱佳运，说是自己同学，昨晚找他补习，太晚了就留在家了。
两人吃过早饭一起出门，在路上万一还惦记那个吻。
“我知道了！”他忽然出声，把钱佳运吓了一跳，“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坏我心态，想让我和你一起吊车尾。”
钱佳运：……这哪跟哪啊？
万一觉得自己找对了方向，继续分析道：“早恋是没有结果的，你想想，以后我上大学，你落榜，去上个技校。不在一个学校，这就是异地恋了。”
钱佳运：？？？
万一：“以后我成了都市白领，出入大公司，你只能在乡下的汽修店里打工，我们俩的认知差距会越来越大，不利于感情培养。”
钱佳运：……并没有，但现在确实有认知差距。
万一分析了一通，最后做出总结：“实在不行你找个补习班吧，找我补习也不是不行，就是容易影响成绩，我怕……”
怎么还越说越起劲了？钱佳运不得不打断他，“我是男的。”他记得万一对同性恋有点排斥。
万一好像被点醒了，“对啊，你怎么是男的啊？”男的和男的好像不能结婚。
钱佳运：……我想回家。
他冷着脸加快步伐，被甩在后面的万一愣愣地跟着，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了看手表。
下一秒，万一一阵风似的从钱佳运面前刮过。
万一跑得再快，也快不过学校的钟。他在校门口被抓了，在罚站时看见钱佳运从远处慢悠悠走来，一点没有高中生的紧迫。
钱佳运看见墙角的万一，和校门口凶神恶煞的老师，脚步顿了顿，很自觉地来到万一旁边。
万一压低声音，带着些愤愤的味道，“你就是故意的，故意影响我心态，现在还让我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