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连太阳都不热了，钱佳运强压着跑到办公室的冲动，脚下的步子却一点不慢，去办公室的这段路他早已熟悉，今天好像重新认识似的，每个地方都要用眼睛去描摹。

治安科的办公室虚掩着，透过门缝能听见里面的说话声。

钱佳运忽然感觉掌心沁汗，湿热的，滑腻的。

仿佛应随他的心意，门后有人靠近，先飘来的是微苦的气味，是他熟悉的味道。

他在书上学到，气味能勾起一个人的回忆，现在他满脑子想的只有一个人。

门一点点拉开，实际动作比他看到的快，可在他眼里，所有的画面都放慢了。

休闲的西装裤包裹着修长笔直的腿、雪白的衬衫下是匀称饱满的肌肉、银灰色暗纹领带……

他记得这条领带，是一个星期前万一让他挑的。当时万一只笑不语，半点口风都不透露，原来作用在这。

再往上，是他熟悉又微微陌生的脸。万一显然去了趟理发店，新发型很好看。他有一个星期没看见万一了。

万一没料到钱佳运在外面，他早准备了好几个开场白，就等着见到钱佳运时按需取用。可实际上，一个没用到，他光顾着笑了。

也不知道是笑什么，就是瞧见他，高兴。

一个高兴就够了。

钱佳运也笑，明眸皓齿。下一秒，他跨步，给万一大大的拥抱。

万一双手抬在半空，要抱不抱的姿势。忽地，他耳朵一热，钱佳运贴着他脖子，声音爽朗，“恭喜。”

万一收紧手臂，在他背后拍了拍，“同喜。知道自己上岸了这么高兴？”

“不是，为你高兴。”他早就知道自己会进来，不知道万一也会晋升。

钱佳运抱了下就松开，万一双手下滑，停在他腰间，透过轻薄的布料，掌心能量到体表的温度，触感好的有些黏手。

这还是除了父母，第一次有人为他高兴，心脏一鼓一鼓地跳动。

万一马上回神，又在钱佳运的肩膀一拍，“进来吧，外面热。今天你就是里面的正式一员了。”

办公室里的人钱佳运早就熟悉，杨秋阳和牧雨，一个杨树一个边牧。

今天除了钱佳运，还有两个人类来报道。钱佳运的

先来的是个枪杆一样笔直的寸头，比万一还高，有一米九，叫简戎青。钱佳运觉得她身上的气质和别人很不一样，事实证明他想的没错，简戎青在大学时服过兵役，是退伍军人。

后来的是个自称小镇做题家的丸子头，叫丁宁。是个爱笑爱说话的人，一进门就和每个人打招呼，还从包里拿出自制的小零食分享给大家。

大概是刚晋升，又接待新成员，万一很用心地把自己捯饬一番，想给她们留个好印象。顺便带人出去，既撑场子又涨面子。

新来的三人落后一步，丁宁有点怵简戎青的气场，和钱佳运分享自己的激动心情，“我们科长这么帅啊！当初听说这个科室很累，我还后悔了，现在一点也不后悔啊！”

“你看旁边的，他们科长都没我们科长帅。”丁宁圆溜溜的眼睛左看右看，“累就累了，眼睛舒服啊。还有你，钱哥你也帅，简姐也是，牧姐和杨哥也是。”

钱佳运心情好，没觉得丁宁吵。几人走了一段，丁宁忍不住道：“你们吃什么长这么高的，你和科长就算了，男生一米八挺多的，简姐……她一米九啊……”

丁宁身高一米五多，不算矮，但是被科室三个大树一比，瞬间落入巨人国。

走在她前面的简戎青脚步一顿，垂下睫毛道：“吃肉。”

说闲话被真主偷听到，丁宁脸红。

万一带领他们把局里走了个遍，每个科室、场地划分都详细讲解。他新官上任，总怕有不到位的地方。

熊局在办公室里偷吃竹笋，麻辣鲜香，忽然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万一的声音传来：

“……负责我们这块的分局，也是著名的熊猫……”他走进来，假装没闻到空气里的味道，“熊局早上好啊，胃口真好，我带新人来见见你。”

从他身后陆续走出三个人。

熊英捏着纸巾不知道要不要擦嘴，他的一世英名，还没在新人面前树立，被万一先一步拍死。

钱、简、丁：“……熊局好。”

熊英找回气势，稳如老狗，“嗯嗯、来了就好好……”

万一仿佛来到自己家，从他桌上顺走三包麻辣竹笋转身就走，“谢谢熊局款待小辈。”

丁宁：“这样好吗？那可是副局长……噢噢，这个竹笋好好吃，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不愧是熊猫严选。

钱佳运撕开包装，吃了一半，把剩下一半递给万一。

万一摇头，“最近喝药，不能吃辣。”

然后几人回到科室，第一天不分配工作，先让他们阅读近期的文件、整理档案，查看往期会议资料等。

简戎青是第一个询问工作的，“科长，听说我们科室要出外勤，是一人一妖组合搭档，是你安排，还是私下组合？”

科室里现在共有6人，能配对三组。

万一转动签字笔，微笑道：“大家还未熟悉，初期会混合配队。如果有天你的搭档请假不在，你也能快速适应其他妖。”

简戎青点头，不再说话了。

万一分发打印好的案件记录，除了钱佳运，剩下两人的表情都在翻页中逐渐变色。

丁宁：“这是什么？屎壳郎妖潜入医院厕所偷病人的屎……狗妖自己溜自己被当作变态暴露狂……石楠花妖被男同追求要闹自杀……”

丁宁：“我们、我们……”她看向万一，我们难道不是在街头制服暴徒妖精，然后空手接白刃，脚踢罪犯的吗？

万一微笑，敲击纸张：“是的，我们就是干这个的。”

连简戎青冷酷的脸都忍不住裂开了，这和想象的不一样。

万一：“任重道远啊各位。”以后有你们好受的。

临近下班时间，丁宁听说有的地方会隐形加班，留一两个小时再走，她偷瞄万一，暗暗祈祷领导赶快走。

忽然，万一猛地起身，打开门就走。新来的钱佳运也紧跟其后，接着是牧雨杨秋阳，都站起身收拾东西。

她再看手机，刚好到点。

感觉这个单位来对了。

丁宁在科室谁也不熟，钱佳运走了，她现在就和简戎青亲近，忽略她的严肃面孔，简姐真是一个很有安全感的人。

丁宁和简戎青一路闲聊到停车场，远远看见两个熟悉的人影，简戎青拉着她躲到角落，她自己还蹲下，生怕身高暴露藏身地点。

这会再看，果然是万一和钱佳运。

丁宁早上还夸得天花乱坠的科长，此刻不顾一身精致造型，拖着长腿跨在一辆老旧小电驴上，手里还扯着钱佳运的胳膊。

丁宁悄声问：“钱哥惹事了？”

简戎青递给她一个嘘声的眼神，两人继续观察。

钱佳运背对她们，大概是说了什么，万一有些生气，“你就差这么一会？今晚跟我回去睡。”

过了会，万一又说：“明天再收拾……你和他睡一起难道比和我睡一起舒服吗？”

“说，你今晚去哪睡？”

大概是万一打嘴炮赢了，钱佳运转身坐上小电驴，单手搂着他的腰。

小电驴“嗖”地窜出去，钱佳运看见角落里的新同事，挥手打了个招呼。

丁宁拉着简戎青站起来，惊疑不定道：“他们、他们……有奸情？”

简戎青眯眼，盯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冷酷道：“我去侦察。”

丁宁把目光转向她：姐，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再冷硬的人，也受不了八卦的诱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