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佳运换个了方式，把刺猬绑在椅子上，手脚分开，五花大绑。
他的小弟——是的，与他相熟的妖精突然自称是他小弟——在外面接水，一盆接一盆泼向刺猬。钱佳运远远站着，并不想让水溅到自己。
刺猬被泼醒了，破口大骂，从上到下，从古至今，一个不漏。钱佳运还是不出声，自顾自玩手机，他在给万一发信息，距离上次发消息过去两个半小时了。
万一说买到了好吃的酸萝卜，问他要不要，明天带到食堂。
他回了个“嗯”。
万一问他在干什么，怎么突然秒回。
钱佳运瞥了眼刺猬，默默打字：
【Q：在看刺猬吐口水。】
【万岁爷：少刷点短视频】
【Q：好。】
时间就在来来回回的聊天中消失，等钱佳运意识到房间里安静后，刺猬已经住嘴十分钟了，他骂累了。
桂花树跑到他身边，语气里带着激动，“钱大哥，我们下一步干什么？”
钱佳运搬了个椅子坐到刺猬对面，他不想站着和刺猬说话，站累了，而且低头也挺累的。他将距离把握的刚刚好，就算刺猬往前扑腾，也够不着他。
“我知道你的经历，很可怜。”钱佳运说，“对不起，这不是你报复我的理由。”
刺猬忽然又有了力气，在谩骂中夹杂了他想表达的意思，“你和那些人走的这么近，你和人是一伙的，你压根不是妖，叛徒！”
钱佳运不受影响，端正的坐姿就像在课堂，“真正伤害你的人，你不去报复，为什么要找和你素不相识的妖来报复？”
“如果你仇视和人类有接触的妖，那这里的所有妖，都是你的报复对象。”钱佳运一一看过去，“房子是人类造的，饭是人类做的，自来水是人类建的……你不喜欢和人接触，大可以离开。”
“变成原型，在外边打个地洞钻出去，只要不化成人形，没人会找到你。”钱佳运心想，这比那天看的越狱电影还容易。
刺猬扯着破锣嗓子大叫：“你就是叛徒，你已经被他们洗脑了，如果没有人类，我们的日子会更好过，我就不会被人……”
钱佳运有心辩解，但找不到方向，只好关注刺猬的心结，“就算你当初被抓到妖管局，你也有机会让那个人付出代价不是吗？”
刺猬一顿：“你脑子是有坑吗？你没打听到我当初被关在哪里吗？你他马见过哪个刺猬能凿穿水泥墙的？！”他越说越火，当年的事是他心口的刺。
钱佳运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个，你可以用法律手段让那个人进监狱。”
“法、法什么？”
“法律，我查过了，当时已经有动物保护法和妖精保护法。”钱佳运回忆资料，“凡是发现虐待动物，轻则拘留罚款，重则入狱。你当时能化成人形，他的罪名只会更重。”
刺猬哑口无言，呆了好几秒，语气颓然：“不……没人、没人和我说……我妈妈、已经死了，就死在我前面……”他能化形，是心有不甘，是恨，是怨。
如果他当年能克制点脾气，好好和妖管局的人说明情况，而不是攻击他们，是不是情况就不一样了？
……
钱佳运站起来想给他解绑，身后的几名小弟抢着解开绳索，一个个围着刺猬。
“兄弟想哭就哭吧。”
“兄弟这些年辛苦了，别憋着。”
“兄弟还记得是哪个人渣，我在外边有徒子徒孙，找个人不费事。”
钱佳运想了想，自己好像帮不上忙，最后只能打下个月工资的主意。
他在无形中学会了现在流行的预支消费。先给万一买几件衣服，总不能说是刺猬把衣服撕了，还是说自己不会干家务，把衣服都洗坏了，万一唠叨就让他唠叨。
然后给万爸万妈买点什么，具体买什么他不知道，让万一去想吧。
还有给豆豆、小古买零食，他也蹭过他们俩的饭。今天毁了刺猬的饭菜，下次请他吧。再加上其他妖精，请大家一起吃。
真是奇怪，原来叫他大哥也就算了，为什么现在都自称是他的小弟？
他不知道，这段时间自己先后收拾了刺猬和他的小团体。刚开始大家都认为他是软柿子，受欺负也只能默默承受，没想到他话不多，手段却又快又狠。
偏偏报复回去后，还要和妖精好好讲道理，让他们理解新时代新征程，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放下个人恩怨，携手面向朝阳，走康庄大路。
……很恐怖的一个妖，不仅要在身体上折磨他们，还要在精神上洗脑他们。
钱·不自知·教父看了看时间，该去上课了。
……
万一这些天快忙死了。
具体日志如下：
1.
王家和刘家打群架，两家人上至八十老人，下至小学儿童，全都参与进去。究其原因，是因为两家猫妖打架。王家猫输给刘家猫，王家人暗中报复刘家猫，刘家猫回去告状，引发两家群架。
万一过去调节，被逼着选出哪家猫最好看，选不出来不让他走。
最后他选择指认从现场路过的一只野猫最好看，成功引起两家仇恨。
2.
报案人声称自己的狗妖遇到特别重大的困难，急需有力量的人帮助。万一匆匆过去，在大马路上看见报案人，和他旁边的一只灰色长毛大狗，狗嘴里还拖着个巨大的麻袋。
询问后才知道，狗妖和报案人一起去吃烧烤，烧烤店处理剃下的骨头时，遇到一个男人（事后证明是狗妖）说要买这些骨头，报案人喝醉了，大手一挥全部拿下，然后狗妖拖着有60公斤的骨头回家，半路狗妖和报案人拖不动了。
真的是很“重大的困难”。
万一不想回忆自己是怎么把60公斤血气腥腥的骨头运到报案人家，反正他回家后在浴室呆了一个小时。
3.
报案人家屋檐下的一对燕子夫妻吵架，把燕子窝砸了，两个妖都不想自己搭窝。
据报案人称，这对夫妻的搭窝技巧一直不好，每次搭到一半就要塌，之前是报案人奶奶看不下去帮他们搭的，现在奶奶去城里奔赴夕阳红，没人会搭窝，又受不了燕子夫妻吵架。
于是万一糊了一下午泥巴。还被嘲笑搭的窝丑。
其实他是故意的。
4.
菜市场里的带鱼成精，非说自己是纯正的皇带鱼，有皇族血统，让万一务必把他送回大海里。
后续是，菜市场负责人和摊主紧急找来这批带鱼的供应商对接，供应商把带鱼精骂了一通，威胁他再给自己找事就把他煎得两面金黄吃了。
带鱼精只好哭哒哒地跟万一回妖管局。
5.
报案人家里的多肉成精，按着报案人的头让她把家里几十盆多肉理个亲戚关系，因为报案人经常把A盆里的叶子放在B盆，C盆里叶子放在D盆……多代繁殖后分不清哪个才是原始爹妈。
闻讯赶来的万一把她们介绍给小区楼下的大爷大妈，经过三小时的亲戚伦理辩论，这件事终于结束。
……
时间眼巴巴地在日历上熬走一页又一页。
九月初，天气未凉，阳光刺眼。
钱佳运在路过公告栏时真以为自己眼花了，居然在上面看见万一的名字。
他走出几步，又退回去，仔仔细细，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是一则公示，关于晋升科长的名单，下面的确是万一的名字，没写错。
再往下看，名字就多了，是最近来各个部门报道的新人。钱佳运在治安科也看见自己的名字，他现在算是正式的一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