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听到钱佳运的分数并没有生气，他想说的是，考1分，比他想的要好。他以为钱佳运得的是0分。

老师还是手下留情，看来写父母真能引起共鸣。

对，这周要回去看看爸妈了。

妈前些天还说他自己凑合凑合能活，带个钱佳运不行，想让钱佳运到她那里去。

前些天是怎么回事，哦，是他们俩吃荔枝上火。

荔枝是怎么买的？在街边买的，四十一斤，说出去他几乎被所有同事笑话冤大头。

同事，工作，考核——

万一游离的思绪瞬间回收，他终于正视了镜子，里面的人额发全湿，丝丝缕缕地贴在头脸，一滴滴坠着水珠，还有那惨白的脸，像个溺水而亡的水鬼。

他也不管什么形象，匆匆抹了把脸，又打开手机。

他要给自己买个医疗保险，最近心脏明显有罢工的意思，他怕猝死在工位上。

工会又在发联谊通知，有什么好联的，宫内对食有意思吗？

算了，还是参加一下，联谊单位里有中医院，省的再去医院挂号。

一定是单身太久眼睛花了，居然觉得一根草好看。

钱佳运他懂个屁！

钱佳运自以为钻了个空子逃脱了万一的魔爪，心情很好地回到教室，从抽屉里掏出豆豆之前送他的那本《妖精与人类交往的108个小技巧》，里面做满了笔记。

翻到靠后的一页折角处，上面写着：

当你面临最坏的处境，这招能救命，可以挽回人类的好感。

还记得你是什么吗？你是一个妖精。

没有人会不喜欢可爱的动植物！

只要在人类生气时去亲ta，就能安抚ta的情绪。

切记：最好对着异性使用，同性情况下，女性比男性成功率高。

小提示：这招不可滥用，使用次数越多，效果越差。

钱佳运在心里记了一笔，他给自己三次使用机会，不仅因为提示内容，还因为万一好像不喜欢。

为了不引起反弹，还是少用为好。

坐在他前面的桂花树把作业薄递给他，挤眉弄眼说：“大哥，这周的语文帮你写好了，不用谢。”

钱佳运接过本子翻看，叹息道：“以后不用了，我自己写，再不写下次作文又要不及格。”

桂花树挠挠头，打着哈哈，“是、是，语文嘛，还是要自己练。大哥别担心，多写几次就会了。”

可惜这个机会钱佳运并没有得到。

两个小时后，他接到新的课程安排。

全天排布、全方位提升。

钱佳运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课表，脸色难看。

思想道德与法律，政治伦理、马克思主义价值观……电脑基础软件培训、计算机信息技术……妖精基础常识、妖精行为逻辑、妖精地域性分布与数量、动植物百科图鉴……基础英语、公文写作基础、行政能力开发、应急管理……

钱佳运：“以后我不在这个教室了吗？”

熊英亲自来前来，摸着大肚子说：“对，以后给你单独开个教室，老师也换人了，好好学。”

钱佳运：“为什么？万一同意吗？”

熊英：“就是万一来找我说的，他不来我都要忘了给你培训……哦对，可能会有其他妖和你一起上课，就是人没那么多，好好相处。”

说完他就走了，留下钱佳运在原地淡淡破碎。

书上说的对，同为男性的情况下容易起反作用，再也不用那招了。

万一在停车场等钱佳运下课，远远就能看见他身上无形的颓废。

钱佳运走近，万一瞧见他分外憔悴的面孔和疲惫的神态，一看就是被知识榨干了。

不枉他跑了多个部门，让钱佳运拿到课表就能上课，连轴转了好几个小时。

这会再仔细打量，万一的心脏还规律地跳着，没有任何反常迹象。

他十分满意。

走廊上的事情果然是意外，一定是最近加班引起的心律不齐。

回去买点鱼油补补。

钱佳运丧丧地回到家，蔫头巴脑地吃饭洗漱，躺在床上就想睡觉。

万一洗漱好进房，看见的就是五体投地，趴着刷手机的钱佳运。

见他进来，钱佳运鲤鱼打挺——没翻过来，只好老老实实翻身坐起，掏出白天的作文纸。

钱佳运：“能装裱吗？”

万一正在喝水，差点呛死，这个作文也是罪魁祸首，怎么还留着。

再裱起来他就别想睡个好觉了，早晚要得心脏病！

万一：“1分的作文没必要留做纪念了吧。”

钱佳运犹豫片刻，还是想裱起来，“我把作文发到网上，有个叫安心的网友说我的作文有……”

他掏出手机念评论，“有文字与数学的美感，抽象与现实的交锋，黑色幽默深入人心，魔幻题材贴近生活，兼具二维世界的画面感，情绪起伏流畅，属实难得，有开宗立派之力。”

钱佳运总结道：“说我写得好。”

万一：“……”

他骂骂咧咧找了半天，没找到相框，只找到双面胶。

“要贴吗？”

钱佳运打了个哈欠，指着床头的墙壁。

万一展开作文纸，在背面贴好双面胶，一巴掌拍到墙上，大有种拍碎的意图。

手掌移开，纸张皱了几个褶，万一伸手从上到下顺了遍，指尖停留在最后一句。

“我爱他。”

如灼热的火焰，猝不及防袭来，舔舐的温度从指尖蔓延到心脏——

万一猛地缩回手，悄悄按压胸口。